第七十一章(2 / 2)

此時此刻,她好像回歸了以前的神祈,聲音溫柔:“惠醬,是媽媽。”

門內傳出了人類幼崽還帶著些許哭腔的驚喜聲音:“媽媽!我這就開門!”

伴著“哢噠”門打開的聲音,神祈將眼睛含著淚的幼崽擁入懷裡:“壞人已經走了,隻不過外麵有些亂,還需要清掃一下,惠醬可以暫時待在房間內麼?”

惠醬還小,門外的一些血跡他沒必要看到。

“好的媽媽!”伏黑惠一向聽話,乖乖地答應了下來。

但是在神祈轉身離開之前,她聽見人類幼崽又發出了疑惑的詢問:“媽媽,你知道爸爸去哪裡了嗎?他的手機打不通。”

站起身背對著伏黑惠的神祈沉默了兩秒,給了伏黑惠一個答案:“他在外麵有事,媽媽也有事出去一趟,神蠡爺爺和其他叔叔在這裡,惠醬在家乖乖的,等媽媽回來哦。”

“好的。”伏黑惠想不通今天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房間外的狀況,但是聽著媽媽讓人安心的聲音,還是下意識選擇了相信。

畢竟爸爸媽媽以前也經常外出,等管家爺爺把家裡收拾好,爸爸媽媽回來了,肯定又會恢複以前那樣的生活了吧。

神祈睜著眼睛,靜靜地等待著消息。

第二天的傍晚,在夜兔安保公司人力和技術的全力追蹤下,伏黑甚爾的蹤跡被發現。

在一處郊外的無人爛尾樓,神祈終於找到了伏黑甚爾的身影。

或許是下午太過於悶熱的緣故,在傍晚時分,淅淅瀝瀝的夏雨落了下來。

而伏黑甚爾就站在爛尾樓的屋簷下,仿佛是在躲雨,也不在意身上微潮的頭發以及半濕的衣服,隻是靜靜地站在遠處,像是守候著什麼,又像是等待著什麼。

直到看到神祈的身影,他才緩緩開口道:“你來了。”

神祈撐著黑金色的大傘,越來越大的雨珠擊打在傘上,發出了劈裡啪啦的讓神祈厭惡的噪音。

抬起頭,神祈將自己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說吧,為什麼要賣惠醬?”

沒想到再次見麵,對方竟然是先問這個問題,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麼暴露的伏黑甚爾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麼會知道的?”

神祈立刻被氣笑了:“難道我不該知道?”

她的頭隱隱作痛,心中竭力壓製的憤怒隨著夜兔奔流的血,又有了卷土重來的趨勢。

神祈的動怒如此明顯,禪院甚爾當然不可能不注意到。

這個問題他可以解釋,他不是真的想賣惠,他隻是想要騙禪院家一筆錢……

隻是單單解釋一個問題,相比自己這段時間的欺騙,好像也沒什麼作用。

內心逃避的聲音不停地說道:“已經挽回不了了,快點放棄吧”。

感知到了伏黑甚爾對於回答的抗拒,神祈用儘全力咬著牙關,因為過度用力,口腔中血腥味彌漫開來。

他是在隱瞞什麼不堪的、不能讓她知曉的答案麼?

神祈繼續發問:“那關於你的身份這件事,有沒有要解釋的。”

伏黑甚爾也想說什麼,可是他實在無法為自己找到辯護的理由。

他所做的一切,事實就是不可否認的欺騙。

而且被用最壞的方式揭開了真相。

總是用真誠熱烈的眼神看著堪稱完美精英的“伏黑甚爾”的她,怎麼會愛如此不堪“禪院甚爾”。

心裡明明如同刀割,但是伏黑甚爾表露在外的隻有一層遊戲人間的淡漠: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或許是可悲的自尊心作祟,讓他不想在神祈麵前一點點被拆穿曾經的謊言,經曆仿佛淩遲的痛苦,或許是骨子裡的長痛不如短痛的擺爛想法作祟。

他放棄了掙紮。

反正結果是一樣的。

所以,就這樣快點結束吧。

回應他的是來自神祈的重擊,她不遺餘力的一擊直接讓伏黑甚爾撞斷了三根承重柱。

收起傘的神祈站在雨中,朝著沉默的伏黑甚爾不斷攻擊。

伴著爛尾樓持續的坍塌聲,她手下的攻擊也越來越瘋狂。

“你一直在騙我?”神祈一腳踩著他的手臂,躲避開他的長刀,朝著他的肩胛飛踢。

始終沒有得到回應的神祈繼續大聲發問:“所有的一切都在騙我?”

神祈用傘格擋住了朝她刺來的長刀,空出來的左拳朝著那張曾經那麼喜歡的臉揮去:“所有的一切,曾經相處過的一切都是假的麼!”

“你為什麼不解釋!”

注視著那張雲淡風輕,始終沒有表情的臉,神祈的眼白處冒出了些許紅絲,眼底的血色直直地朝著她深藍色的眼瞳湧去。

他曾經的溫柔。

他曾經的愛意。

他曾經的親吻。

一切都是逢場作戲?

她真心去愛,真心去想要守護的,難道隻是個幻影?

原來真相,她曾經下的決心,她曾經動的真心,竟然都這麼可笑的麼?

因為神祈的失神,伏黑甚爾找到了一絲破綻。

伴著清脆的“噗嗤”聲,神祈的傘被伏黑甚爾捅出了一個口子。

下一秒,神祈連人帶傘被巨力砸入了牆麵。

清楚神祈不會有事,應該抓住這一刻儘快走的伏黑甚爾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讓他突兀地與神祈對視。

她的臉上綻放了笑容,墨色在眼瞳中一點點擴大,最終吞沒那憤怒的汪藍。

眼瞳中周圍纏繞了一圈沉寂的黑以及血絲,顯得中間過於空靈的藍色尤為詭異。

寧靜,而瘋狂。

摸了摸被撞出血的後腦勺,她垂下頭隨意吐出了一口血沫。

然後,她仰頭看向了伏黑甚爾的方向,擴大了臉上的獰笑。

下一秒,她好似一個沒事人一般朝著伏黑甚爾攻擊而來。

看著往上逃竄的伏黑甚爾,她毫不猶豫地飛速踩著正在下墜的碎石輕易追上,她笑著,自上而下地朝著伏黑甚爾迎頭痛擊。

她不再詰問,將戰鬥刻入本能的宇宙最強種族徹底陷入了瘋狂。

夜兔不懂得該怎麼挽留自己的愛人,更加不知道該怎麼挽留一個或許是幻影的愛人,夜兔手中隻有用來戰鬥的傘而已。

神祈的力度一次次越來越強,突破了自己的極限,哪怕喉嚨間冒出血腥味,承受著兩天兩夜沒睡、身體難以支撐的痛楚,她也好似沒有知覺,絲毫暫停她的動作,反而越來越快,快得讓人毛骨悚然。

麵對這樣不怕受傷、全憑本能、力量不斷增強的神祈,即使是伏黑甚爾也不由節節敗退。

“鏗鏘”一聲,他手中的刀刃被神祈突然收起的傘骨給絞鎖住。

然後在神祈的肘擊下,伏黑甚爾的手臂吃痛不得不鬆開了武

器。

神祈迅速一口咬住了伏黑甚爾丟棄的刀刃,直直朝著他捅去。

在引誘伏黑甚爾做出閃避動作後,神祈一把摁住了趴在伏黑甚爾肩上的醜寶,直接將它遠遠地拋開。

近距離數次肉搏後,伏黑甚爾被瘋狂狀態下的神祈一腳踹飛在了坍圮的廢墟上。

麵對舉著傘,朝著自己直刺而下的神祈,伏黑甚爾呆呆地看著自己渾身上下流淌著殺意的愛人,徹底放棄了掙紮。

就這樣吧,無所謂了,都無所謂了……

但是他等了良久,始終沒有等到劇烈到能奪走他性命的刺痛感。

現在,夏雨已經大到讓人看不清周圍的一切。

仰麵躺著的伏黑甚爾無視了周身多處骨折的痛楚,吃力地在雨簾中睜開眼。

神祈彎著腰,俯視著他,而她手中的傘緊貼著他的脖子,深深地插入了身後的磚石上。

這不可能是她的失誤。

伏黑甚爾有些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距離他那麼近,可是雨下得太大,無數雨滴落入眼眶,讓他始終無法看清她的臉。

神祈在最後關頭清醒了過來。

為了改變那足以殺死伏黑甚爾的下刺,她的手都在傘骨上留下了凹陷的痕跡。

類金屬的傘骨刺入她的手指,讓她的手上滿是鮮血。

傾盆大雨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她被冰冷的母親緊緊擁抱著。

母親最後的詛咒伴著熟悉的雨聲再次不斷回響:“阿祈,我們注定無法從家庭中得到幸福。”

“這就是夜兔的宿命吧。”

神祈嗤笑一聲,曾經她那麼相信這種宿命和她沒什麼關係。

鬆開了這把她曾經豁出性命去爭奪、承載著她對家庭期望的傘,神祈站起身:“就這樣,結束吧。”

至少她沒有如同父親所說那樣“弑親”。

這樣,她或許就該知足了。

摘下了象征著自己對於這個家庭美好期待的戒指,神祈冒著雨,拖著冰涼的軀體,一步步緩慢地離開。

已經在戰鬥中變得破破爛爛的被丟棄的傘,像是兩人無法越過的坎。

伏黑甚爾注視著越來越遠的身影,注視著她被大雨吞沒。

大雨中,夜幕也逐漸拉開序幕,剝奪了烏雲下僅存的一些光亮。

他試著安撫自己:

就這樣了,就這樣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沒事,隻不過將一切是恢複原狀罷了,他本來就是一無所有的。

他仰頭躺著,任由自己的人生再次墜入好似無休無止的雨季。

夏季的夜雨,怎麼會這樣冷啊……!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