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駭人聽聞,可老人的神情卻沒有半點變化。他幾乎瘦成了一把骨頭，布滿褶皺的麵龐上骨頭支棱著像是要刺破皮膚。
他道：“儘力忍著，忍不住了再告訴我。”
青年凍得鼻頭通紅,兩邊臉頰也有被凍傷留下的痕跡，他點點頭，哆哆嗦嗦地攥緊了自己的兩隻手。
他們的對話剛剛結束,後頭的四個年輕人就默契地上前，呈包圍的姿勢,將剛剛那名青年圍在了中間。
他們繼續冒著風雪趕路，嗚嗚的風雪聲中，那幾棵立在雪中的病樹離他們越來越近。
老人交代道：“先砍些木頭帶上。”
“是。”
他們慢慢接近了那幾棵樹,其中一個年輕人掏出了斧子湊近正要砍伐,忽然,噗的一聲！那棵樹上衝出了一根細細的長刺，直接戳進了他的身體。鮮血一瞬間飆了出來，落在灰白的雪麵上,很快,雪下有什麼東西湧過，立刻將落出來的鮮血吸得一乾二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致於那年輕人的慘叫慢一拍才響了起來。
而這時老人已經抽出了刀,帶著人上前營救，“先把阿衛救出來！”
晦暗的天地間忽然亮起一點金黃的光芒,老人手裡的刀忽然間像是變成了一束耀眼的光芒,那幾根從雪地裡鑽出來的東西一遇到這光芒,立刻又縮進了雪地裡,像是鑽地龍一樣在雪麵下湧動,但是它們並未逃走,而是在周圍一直不停打轉，顯然是舍不得這幾個新鮮的血肉。
而那四個年輕人則趁這個機會將阿衛救出來，其中一人臉上滿是憤怒，拔出刀正要砍向那棵樹，揮出去的刀刃卻撲了空，隻見附近那幾棵樹忽然拔地而起，露出了埋在雪地裡下的真正形體。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被冰霜凍住的枯樹，而是一條巨大蛇怪尾巴上凸起的、用來誘敵的擬態。跟隨這這條巨蛇尾巴一起出現的，還有幾條黑漆漆的小蛇，就是先前被老人手中光芒嚇走的東西。
雪麵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動，下一刻，一枚巨大的蛇頭冒了出來，張開巨大的嘴巴就朝著他們咬去，老人紋絲不亂，他嘴裡念著神秘的咒文，手中長刀忽的劈砍過去，巨蛇速度極快地避讓開，但是頭顱附近還是被刀氣刮傷，那一片地方立刻鱗片卷起，像是火燒一樣呈現出焦黑的色塊。
而老人目光銳利，氣沉丹田，明顯還要再揮出一刀。
嘶嘶嘶幾聲過後，巨蛇果斷放棄眼前這些獵物，腦袋紮入雪地中，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周圍又恢複了平靜，隻有夾著雪花的狂風還在哀嚎。
老人掃了周圍一圈，確定沒有危險了，才把刀收起。
“爺爺，阿衛的血止不住！”霍加，也就是之前那個說想要殺了他的年輕人焦急喊道，“該怎麼辦？”
老人沒有回頭，他正在判斷方向，片刻後他抬手指向東南方向，“把他抬起來，去那邊。”
繼續由老人領路，其他人抬著受傷的阿衛，等他們趕到老人口中的那個山洞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入了夜的雪山比之前更冷了，他們沒能砍到新的木柴，隻能用隨身攜帶的幾塊木炭和撿來的一些樹枝勉強燃起了一個小火堆。受傷的阿衛躺在地上，老人揭開他的衣裳，看見他右側胸口有一個血洞，運氣好，沒有危及心臟，但是在這種環境下，沒有藥物給他止血，沒有溫暖的環境和食物幫助他自愈，他很有可能會死在這一夜。
幾個年輕人都很不忍心，他們看向老人，老人卻也沒有辦法，他從水囊中倒出一捧水，同時嘴唇動了動，發出神秘晦澀的咒文，很快，這捧乾淨的水就凝結成冰，凍在了阿衛的傷口上，無法治愈他，卻能幫他止住不斷往外冒的血，一方麵防止他加速虛弱，另一方麵也是為了避免黑暗中有些東西會嗅著血味跟過來。
做完這一切，他摸了摸阿衛的腦袋，對他道：“彆睡過去，熬到明天你就能活下來。”
阿衛蒼白著臉點頭，眼中有不斷掙紮的希望。
老人的眼神卻是空寂的，他這一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麵的，幾乎沒有人能在這種環境下撐到第二天。
不久後，另外幾個年輕人團起一個又一個雪球堆起來堵住了洞口肆虐的風，隻留下一個小洞作為通風的口子。
他們圍著火堆和受傷的阿衛坐成一圈，用毅力對抗著寒冷。
外麵是嗚嗚的風聲，山洞裡的樹枝燒沒了，隻剩下炭火還在發著微微的光和熱。
周圍的人都已經昏昏欲睡，霍加的身體又開始哆嗦了，他神經質地啃咬著自己的指頭，他的眼珠子時不時轉到老人身上，又時不時聳動著鼻子看向阿衛，眼神一下壓抑，一下又癲狂，就在他忍不住朝著阿衛伸手的時候……
“你要乾什麼？”
老人的聲音忽然響起，嚇了霍加一跳。
隻見剛剛似乎已經入睡的老人正用那平靜的眼神看著他，霍加渾身止不住地哆嗦，他死死地壓著自己的雙手，帶著哭腔道：“爺爺，對、對不起，我……忽然覺得阿衛好香……我好餓……”
其他人也被這動靜驚醒，紛紛看向霍加。
老人盯著霍加微微發紅的眼睛看了會兒，道：“你坐到門口去，盯著外麵。”
聞言，霍加明顯鬆了口氣，他起身，幾步走到山洞口坐下，用控製不住發顫的手掀開了布簾的一角，露出外麵用雪團堆起來的牆壁，以及一個小小的通風口。
霍加狠狠咬了自己一口，覺得自己又清醒了一些，他努力對抗著自己心裡不斷冒出來的各種瘋狂欲望，強迫自己不看背後的同伴，逼著自己吧目光放在外麵的風雪上。
可是外麵太黑了，被風雪籠罩的地方是看不見星星和天空的。
可是霍加仍然不敢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會忍不住撲到哪個同伴身上，會忍不住求他們給自己咬一口。
可是好餓啊，我真的好餓啊，爺爺太凶了！隻要殺了爺爺，他們就都會可憐我，然後給我吃一口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