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 58 章 掛牌(2 / 2)

黎上也早醒了,小心地將他姑娘抱起,自個身子躺平,把睡得呼哧呼哧的小人兒放心口上。辛珊思往父女兩那湊了湊,見黎大夫臂膀伸來,立馬枕上去。

“那騾車大哥還說他家閨女肯定比我閨女俊…”黎上對這話是耿耿於懷,壓著聲道:“就他那張皮…他閨女不隨他,他兩口子就該謝天謝地謝菩薩了。”

“我們閨女是俊。”辛珊思低語。

黎上手摸上珊思的耳,輕撚她軟軟的耳垂:“她娘也俊。”

“嗯,她爹也俊。”

“對,不然她娘不會一見了就兩眼放光,要以身相許。”

“這話我不太認同。”辛珊思糾正:“我掉下裂縫,是誰生死相隨?”想戳戳他心口,但他心口上趴著閨女,隻得改戳臉了,“你黎大夫可不是個良善的主。”

黎上笑著,將她攬緊,眼看吊掛在車頂的窩籃,輕吐一氣:“珊思…”

“嗯,”辛珊思側躺,手摩著閨女的小肉背。

黎上沉凝了兩息,道:“此刻雖宿在這荒郊,但我心裡…很踏實。”

辛珊思彎唇,眉目間儘是溫柔:“你看你閨女,睡得多安心。”

“你呢?”黎上唇貼上她的發頂。

辛珊思仰首蹭了蹭他:“我也很安心。”

黎上唇角高揚,眼中生潮。邊上車廂,盤腿坐著的陸爻,雙手抱臂,一臉疑色地盯著傻笑的尺劍,小聲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要不要算算姻緣?”

尺劍兩眼一閉,翻了個身。

“白給你算姻緣,你算不算?”

敢情他給他們算卦還要收銀錢?尺劍真想一腳把人踹下車。

陸爻傾身向前:“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見人不理他,他看了眼車廂,清了清嗓子,“你不說,我一會就告訴我師侄你偷聽他們夫妻私話。”

“你懂個屁,我這是在學習。”尺劍回頭瞪了一眼陸爻:“我可不是你,我以後是要成家的。”風叔早說他耿直了,他不儘早學著點,成家後怕是連怎麼哄媳婦都不會。

“我還是給你算一卦吧?”

“不用。”

天麻麻亮,風笑起身點燈,重新寫了一張藥方,吹乾墨汁後,推開車廂前門,下了車,走進屋裡,見老人家正揉麵,笑著說:“這是您外甥丟的紙,就交給您了。”

“哎呀…”老漢兩手儘是麵,有些無措:“多謝多謝。”

風笑把方子折一折,放到桌角上:“我去洗漱。”

“好好,你們洗漱完,我麵也好了。”

今個久久醒得早,拉了粑粑,喝完奶,還嗚嗚囔囔的。辛珊思見她兩眼往外望,就知小東西是在車廂裡悶壞了,給她穿上小衣小褲,叫了黎上。

才洗漱完的黎上,接過閨女,到路邊溜達了會。聽風笑叫吃麵,他低頭問他閨女:“你什麼時候長牙?”

黎久久小嘴一窩:“噢…”

幾人吃了十九碗麵,付錢時,老漢死活不願照十九碗麵算,非說要請他們一人一碗。最後無法,風笑付了十三碗麵錢,尺劍拿了十個桃放桌上。老漢沒留意,送他們離開了,回頭收桌看到桃,忙追去:“哎…哎…”

一輛騾車自小路來,趕車的黑皮漢子一臉著急,拐上官道,正好看他舅站南邊路口,他喊道:“舅,我先回了,改天有空我再和娟兒來看您和舅娘。”

“你等等…”老漢看他加鞭,急道:“你藥方子在我這。”

騾車刹住,黑皮漢子有些不信:“不騙人?”

“人家昨個在路上看見你掉了張紙,喊你,你都沒理人家。”

提到這個,黑皮漢子就氣,罵道:“真晦氣,我明天就去廟裡驅邪。”

老漢回屋拿了方子,交給外甥,再三叮囑:“走大望縣彆下,人家昨晚上連夜從那逃出來。”

紙一拿到手,黑皮漢子輕輕撚了撚,笑了:“就是這紙。”小心打開,“對對對,就是這字。”雖然他不認識,但字樣子他記得,一整顆心放下了,“舅,我回了。”

“大望縣那彆下。”

“好。”

黑皮漢子雖是這麼應,但經過大望縣那,見好些人擠在街口,還是忍不住好奇過去瞅瞅,一走近就聽說死了不少人,心不禁一緊。

“真的,黑壓壓的鬼怪圍著三輛驢車一輛牛車,喊閻王的聲,後弦巷那都能聽到。”

“林大冬家小兒子半夜醒來,看好幾堆屍身在化,嚇得都尿褲子了。”

“沒騙人,你們聞聞這味,散了一夜了,還帶著股腥。”

“喊閻王,結果全被閻王送下閻王殿了。”

“以後中元還是安安穩穩地擱家裡祭拜祭拜得了。”

又聽了幾句,黑皮漢子踮腳望了眼街道兩邊的幾處黑印子,搓了搓臂膀,往騾車那走。幾匹馬來,疾馳而過。被驚起的塵土嗆得咳了兩聲,他爬上騾車,用鞭拍了拍騾子屁股,心裡想著三輛驢車一輛牛車,擰緊的眉久久不鬆。

沒有礙事的,辛珊思一行走得輕鬆。不及中午就到了紅纓鎮。他們原是打算在鎮頭吃口便走,可陸爻要做東,幾人就決定今天歇在紅纓鎮了。進鎮問了兩個路人,得知鎮上最好的客棧叫梵晴客棧,沿路往東走到尾就是了。

“我隻說做東請你們吃酒。”陸爻看他們這勁頭,有點虛。彆大手大腳的,把他一百二十大幾兩銀全給霍霍了?

尺劍舔了舔唇:“也不知道鎮上有沒有賣牛肉的?我好些日子沒吃牛肉了。”

“豬肉也是一樣吃。”陸爻抱緊自己的腿:“尤其是師侄媳婦烀的豬頭肉,那味道人間…”

“有賣馬肉的。”尺劍喜道:“上次主上買的馬肉,我都沒敢放開吃。”

陸爻腦殼有點發脹,他可能真的是病了。不病,怎麼會拍胸脯嚷嚷著要做東?

在梵晴要了三間上房,幾人稍微整理了下便下樓了。掌櫃告訴他們,鎮上酒水最好飯菜最精的食鋪就在對麵,百味莊。

黎上抱著他的胖丫頭走在前,辛珊思左臂上掛著藤籃跟在旁。正是午市,百味莊大堂裡滿滿儘是客,就是…氣氛有些不太對,過於安靜了。掌櫃縮在櫃台後,連客都不曉得迎。

不過黎上也不需人迎,進入都不看大堂,到櫃台直接問:“樓上還有座嗎?”

掌櫃瞄了眼大堂,木木地點點頭:“有有,幾位樓上請。”

坐在大堂角落的青衣婦人,抬起眼眸,目光越過一堂的男女,看向正欲上樓的年輕女子,握緊筷子,唇顫了顫:“閻夫人…”

堂中十幾男女不約而同均緊了眉宇。辛珊思頓足,轉頭望去。黎上斂目,退下一台階。

青衣婦人擱下筷子,慢慢站起身,無視右邊桌出鞘的利刃:“我是臨齊蘇家前任家主蘇九天的長女,蘇玉芝。”

辛珊思頷首:“你好。”

十指摳桌,蘇玉芝也是在賭:“您是不是欠我蘇家…”暈染了淡淡血色的眼裡滲出淚,她心痛極,但自己已走投無路,“一條命。”

陸爻靠近師侄媳婦:“這女的夫妻宮都黑了。”

沒有遲疑,辛珊思點頭:“是,我欠臨齊蘇家一條命。”

蘇玉芝咽下嘴裡的鹹苦,雙手握拳,道:“一命換一命,我想活。”

“一娘勸閻夫人最好彆管閒事。”坐在蘇玉芝前桌端著酒杯的苗女,頭戴銀帽,脖上三項圈,指甲與唇同烏色,左眼尾點了一顆血紅痣,既妖媚又冷漠。她輕晃著酒杯,淡淡笑著:“蘇玉芝是上了絕煞樓掛牌的人。”

“所以你也是來殺她的?”辛珊思知道這苗女是誰。烏唇、紅痣,苗族族長鳳喜一,一個總想搶男二顧銘亦回苗寨當郎君的奇女子。

鳳喜一搖搖頭:“我沒興趣。”

能還上一命,黎上很樂意:“那就請林夫…”

“我已經不是林夫人了。”蘇玉芝眼裡有恨。

“蘇娘子可願與我們上樓一同用飯?”還完這一命,她就隻欠檀家的了。辛珊思見蘇玉芝移步,不著痕跡地輕吐一氣。絕煞樓掛牌上的人嗎?沒關係,正好他們要多跟絕煞樓打打交道,查米掌櫃。

蘇玉芝每走向閻晴一步,心裡對父親對娘對二弟、小弟對蘇家的愧疚就多一分,但她不能現在就死。

坐在堂中央的刀疤眼,拉住捏碎茶碗欲起身的青年。當蘇玉芝走到樓梯口時,三男兩女牽著馬停步在百味莊外。

掌櫃直覺大戰就要開始了,閃出櫃台,衝出鋪子去迎客:“幾位客官,快裡麵請。”接手韁繩的同時,還喊小二,“都出來,把幾匹馬拉去喂。”

這是個好掌櫃,尺劍推了推杵著不敢動的店夥計。店夥計一驚,看向五位進店的客官,張嘴磕磕巴巴地問:“您你你們要樓上坐嗎?”

走在五位首的不是彆人,正是方子和,見到抱孩子的黎上,錯愕又驚喜,忙拱手:“黎大夫、閻夫人,久仰。”

已經擠到黎上身邊的陸爻,觀著幾人麵相,戳了戳黎上的背,小聲嘟囔:“我隻請你們幾個,至多再加上個蘇玉芝。”

聲雖小,但方子和聽到了,溫雅一笑:“遇上就是有緣,黎大夫、閻夫人若不嫌棄,這一頓讓方某…”

“不用。”陸爻拒絕:“你相貌生得極好,但一雙桃目看似情深實則涼薄,天庭飽滿耳卻反骨,留須藏美也為藏奸。”見他色變,嘴上依舊不留情,“你跟我師侄一家沒緣,也不是一路人。”

方子和冷了臉:“是方某唐突了。”

黎上上下打量了番方子和,輕嗤一笑:“我說昨天夜裡大望縣哪來那麼多木偶,原來是你啊。”說完,便牽上珊思往樓上。

辛珊思猜到這“方某”的身份了,回頭看了一眼,不由笑開。黎大夫是真壞,一句引人遐想的話,將西陵方家推到了風口。接下來,該方家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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