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輕依吞咽,想辯嘴張開卻發現無從辯駁。
等不到答話,封因嗤鼻:“一千金買蘇家消失,你們真真是無恥至極。”腳跟一轉,怒問,“那我峨眉的清譽呢,我峨眉的清譽在你這值多少?”
“師叔祖,弟子真的沒有,弟子也是在江湖走動的人,從未聽說…”
咚咚敲門聲響,守門的弟子報:“師伯祖、師伯,聞小師叔來了。”
“讓她進來。”封因看向門口。今日聞明月沒帶猴,進門見汪輕依,眼裡滑過諷刺,拱手向師父:“看來有人比徒兒快了一步。”
見到小徒弟,封因心中氣消了稍稍:“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的不知,徒兒隻曉林垚跟汪輕依是在彭敏山廢了不到一月恢複往來的。今年正月底,汪輕依回西蜀城近郊居住,林垚常去拜訪。孤男寡女的,有沒有苟合,徒兒沒看見,但蘇玉芝被休跟汪輕依一定有關。”
什麼人不好找,非要找個有婦之夫,聞明月也是想不明白。那林垚,她也見過,長得算過得去但也談不上俊,看身子骨亦不像…天賦秉異。所以汪輕依圖什麼?圖林垚嶽家的鑄劍術。
聞明月的話,是一錘將汪輕依的罪定死了。汪輕依麵如死灰,她不知接下來等著她的會是什麼?想逃,可怎麼逃?
一個大姑娘,什麼叫有沒有苟合她沒看見?封因瞪了一眼小徒弟,情況還不算壞,至少她們是在去林家賞鑒前曉得了事,又問:“蘇家跟一劍山莊合作,一界樓知道嗎?”
還真不知道,聞明月凝眉:“蘇九天七八年前是有賣石,鑄沒鑄劍不清楚,但他常去大華山南埡口的暗市。”
“那顧塵呢?”
“顧莊主哪個暗市不去?”
那就十之七八了。封因沉默了幾息,再問:“蘇九天的死,跟韓震有關?”
聞明月彎唇:“這個…人家不是已經告訴您了嗎?”有沒有關,閻夫人最清楚,畢竟蘇九天是她殺的。見師父指動,立馬往邊上移。
緊繃著的汪輕依也看到了,眼裡狠厲,出手將放在一旁的膳盒揮向封因老尼,同時左手成爪起身去擒聞明月。聞明月腳尖點點,人閃到七靈身邊。見此,汪輕依還想轉身向門口,隻封因已至一掌拍向她的丹田,將她擊飛出去。
汪輕依砸在桌椅上,兩手緊抱劇痛的小腹,口中血湧,滾落掉地。
“阿彌陀佛。”七靈眼中黯然:“到此境地,你竟還不悔改?峨眉有你這樣的門人實為不幸,我亦深愧。”
“我…”
汪輕依強忍痛意,勉力翻身想要爬起:“我的功夫已經被廢了,現在應不算是峨眉山的人了,我…”用力吞咽下上湧的氣血,“我我要離開。”
封因沉聲:“功夫廢了,你也還是峨眉山的人。蘇家禍事,峨眉不推卸罪過。林笑林月…”
房門推開,兩人入內:“弟子在。”
“把她拿下。”封因道:“待顧莊主來,我要親自押她向蘇玉芝、蘇家請罪。”
“是。”
“你…你們不能。”汪輕依站都站不穩,還妄圖躲避。林笑林月上去就是一下子,將她打暈,再一人一隻胳膊拖人出去。
聞明月勤快地去關門:“師父、七靈師姐,殺玉麵判官閻豐裡的人,一界樓有準確的信了。”
七靈忙起身,看向師叔。封因想到正閉關的大弟子世寧就心疼,問:“是誰殺的閻豐裡?”
世寧情竇初開時,對閻豐裡一眼鐘情,為能在閻豐裡跟前明明朗朗,她刻苦練功。閻豐裡被殺的消息傳到峨眉,那孩子哭了三天,三天後便剃了發絕了情。自那起,每年她都會下山幾月,繼續閻豐裡的事,順便追查百鬼。
“魏舫。”聞明月見師父詫異,一點不意外:“百鬼迎過判官後,膽子大了不少,二十年後聯合東瀛人大望縣再迎閻王。這回,他們撞進死門了。中元一夜,閻晴殺了上百好手。魏舫就在其中。”
方闊的侏儒弟弟?封因曾經懷疑過他,但很快又否定了,以為魏舫沒那本事,不想還就是他。
“一界樓還收攏到一訊…”聞明月走近師父師姐:“魏舫近十四年,住在坦州城西城的方林巷子。”
方林巷子?七靈擰眉,這地名好生熟悉,感覺什麼就在嘴邊,但吐不出來。
“二十年前,方林巷子住著的是西北豪富黎冉升。黎冉升一家被殺後,沒幾年方林巷子就成了竹林。”
小師妹一說,七靈就想起來了:“我在世寧師姐房裡的一本繪冊上,見過一片竹林,竹林標注就叫方林巷子。”
聽話聽音,封因心中快轉:“一界樓懷疑魏舫帶百鬼襲閻晴、黎上,跟二十年前西北豪富黎冉升一家被摘頭有關?”
聞明月微微一笑:“準確地說,是懷疑黎冉升一家被殺跟方闊有關。”
七靈抽氣:“方闊?”那可是差點成了少林方丈的高僧。封因卻是立時就明了:“銀子。如果魏舫有銀子,那他便能集百鬼。”
“對。”聞明月雙手抱臂:“有錢能使鬼推磨。”
“黎上、黎冉升?”七靈嘴裡默念了幾遍,問小師妹:“他們是父子?”
這聞明月是真不能肯定,她道:“冉升,慢慢逐漸地向上。黎上,上。單看名字,像父子,但…”手撓了撓頭,“誰曉得?”
七靈卻越品越覺對:“肯定是,一脈相承地會摟銀子。”六十三家百草堂,說鋪開就鋪開,不高興了說關就關。武林裡誰有他活得肆意?
“這些可以告訴世寧師姐,但讓她一定小心。如果方闊真是殺黎冉升一家的凶手,那他不是佛…”聞明月冷聲:“是魔。”
“黎上有多少家底,一界樓清楚嗎?”七靈就問問。
聞明月摳了摳鼻翼上的紅疙瘩:“一界樓查過,但查不清。他的田地宅子啥的,都分散在彆人身。彆人是誰,有多少…這個沒底兒。”
“高明!”七靈道:“就他那一手毒經,也沒人敢昧他什麼。”
封因不關心黎上,她現隻想知道一事:“明月,絕煞樓的掛牌怎麼撤?”
“要帶銀進樓的那位去撤,而且撤了銀錢不返。另,據我所知,汪、韓、林三家沒進過絕煞樓。故,若牌子確是他們掛的,那他們應是尋了旁人代為行事。這旁人是他們認識的還好,若不是,那找起來就麻煩了。”
“孽障。”七靈揉了揉心口。
聞明月見她師父愁眉,猶豫了下道:“暫時蘇玉芝那不會有事,怕就怕林家與蘇家的糾葛掰扯清楚後,絕煞樓的掛牌還撤不了。”
“那就再等幾天…”封因歎氣:“撤不了,我們便帶著蘇玉芝回峨眉。”
又敘了幾句,聞明月就離開了豐山客棧,往士林街。士林街峴山客棧,今日著銀灰錦袍的花非然,正坐在大堂裡喝茶,獼猴作陪。
隨店小二之後下樓的陸爻,一眼就確定了誰要找他,因為大堂裡也沒彆的客了。走到桌邊,瞥了眼看來的猴子,望向已起身的那位。
“問吉問凶?”
花非然抬手作請:“先坐。”
瞧麵相,這是個大方的主。陸爻心安地拉開點板凳,坐下。
取了隻茶碗,花非然給他倒上茶:“冒然打擾,還請您勿怪。”聽到下樓的腳步聲,抬眼望去見是閻夫人,頷首微笑。
辛珊思頷首,她跟花非然不熟,但也算照過麵,目光掃過規矩坐在他邊上的那隻猴,走向櫃台點菜。
陸爻喝了口茶,再問:“你是問吉還是問凶?”
花非然語氣溫和:“我不算卦。”
那叫他下來乾什麼?沒銀子掙,陸爻不陪喝,站起就要走。花非然留人:“但一界樓需要你。”
聽到這話,辛珊思愣住了,敢情花非然是來挖他們武林村牆角的,隨意又點了兩個菜,轉過身冷眼看向杵那不動的陸爻。
陸爻不太懂這位的意思:“一界樓需要我?”
“對。”花非然道:“一界樓的買賣,你應該有聽說。樓裡一直有供養相師,也未斷尋找厲害的相師。你的能耐,一界樓願以千金供。”
千金是挺誘人,但他陸爻也是見過世麵的人。師侄往沁風樓索要診金,萬金起步。千金…他饞,但又不是很饞,猶豫了幾息,察覺背後的冷刀子越來越利,不再做遲疑地回道:“我還是給你算一卦吧?”不掙千金,掙個三兩銀不過分。
花非然不強求:“也行。”
陸爻立馬掏出三文錢:“隨便一扔。”
接過銅錢,花非然依言隨便一扔。落定的三枚銅錢,分得很開。
陸爻已經觀過這位的麵了,看了一眼銅錢,沒算直接道:“珍惜眼前,轉身即是緣儘。”
眼前人…花非然笑言:“你的意思是我當再糾纏糾纏你?”不然轉身便是緣儘了。
陸爻撇嘴,撿起銅錢:“我說的是姻緣。”
算得不錯,辛珊思轉頭看向門口,目光與歸來的聞明月撞上。聞明月跨入門,抬手行禮:“閻夫人。”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不接受一界樓嗎?”花非然望著走出兩步的陸爻。
陸爻將銅錢收進繡囊裡,抬起頭看向抱著久久站在樓梯口的黎上,耷拉下眉:“不為什麼,就是一想到要離我師侄而去,我便覺活著好像也沒多大意思。”
辛珊思回頭望了眼黎大夫,是該想辦法給陸爻娶個媳婦了,起步走向花非然,坐到陸爻剛坐的位置:“我向你打聽個人。”
“閻夫人請說。”花非然另拿隻茶碗斟茶。辛珊思也是懂規矩的:“剛陸爻給你算卦沒收銀子,我這一問一界樓也不能收銀。”
不是,陸爻猛然轉身,他是忘了收銀。花非然欣然應允:“成交。”
就沒人在意他的感受嗎?陸爻回到桌邊,三兩銀收不回來了,但值三兩銀的話他還是可以聽的。
黎上下樓,才走到珊思身邊,就見他閨女盯上花非然,腳跟一轉往客棧外。黎久久不在意,小肉爪子抹上臉,打了個哈欠。
辛珊思問:“談思瑜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