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尚未聽說,明天上值了我問問。”
這瑪嘞就沒拿她當回事。談思瑜不愉:“大人,此事關乎密宗存亡,實重大。小女想誠南王若是知曉也定不會同意崇州賣盛冉山那塊地,您可一定要三思。”
拿誠南王嚇唬他?瑪嘞沒了耐心,看向女婢:“時候不早了,送談姑娘回客院歇息。”府上出於客氣,叫她幾聲思瑜小姐,她還真把自己當排麵上人了。看不起漢人,她大概是把她娘談香樂的出身忘得一乾二淨了。
一個賤婢給達泰偷生的種,竟也好意思在城門口嚷嚷她是寒靈姝嫡嫡親的侄女?寒靈姝嫡嫡親的徒弟,就坐邊上驢車裡頭,人家到處嚷嚷了嗎?
談思瑜抬眼,望向那張油膩的臉,心裡怒極。若現站在這裡的是她父,瑪嘞哪裡敢擺此般嘴臉?
瑪嘞輕笑:“我也勸你兩句,紇布爾氏的臉麵,是紇布爾部落無數勇士用血和命掙得的。你能不能冠上這姓氏,我暫且不知。但我以為你身上既流有紇布爾氏的血,就該珍重每一個敬重紇布爾氏的人,而不是在此對我指手畫腳,折損紇布爾氏的威望。
最後我再警告你一句,官家的事,不是現在的你能過問的。”說完,他便挺挺肚子,大跨步離開。
談思瑜大睜著眼,瑩瑩淚水填滿眶。
主院,高挑的大肚婦人站在簷下,見瑪嘞回來,淺笑著幽幽問道:“怎麼晚歸了半刻?”
瑪嘞疾步上前攙扶:“府裡儘是你耳目,你能不曉為夫是被誰絆住腳了嗎?”
婦人剔剔指甲,漫不經心道:“跟她娘一般,野心勃勃。”
翌日寅時,辛珊思一行就拾掇好行李。用完早飯後,他們退了房趕車往北城門去,到荀家屯還不及辰時。在路上耍玩的小娃子見著他們,撒腿就往屯裡跑。
因為要修屋頂,所以昨日他們離開時就沒鎖門。現在院子的門鎖著,想是屋頂已經修好。陸耀祖騎馬上前,用刀把鎖彆開。
院子裡乾淨許多,地裡的菜也澆過水了。辛珊思一手抱著黎久久一手提著藤籃,去往正房。屋裡被清掃過,掛牆角的蜘蛛網都不見了。石磚地上的泥也被鏟得乾乾淨淨,炕榻上更是一點灰塵不落。
今天日頭好,薛冰寕將久久的窩籃放在院裡曬曬,把自個的行李拿回西廂北屋。北屋也分堂屋和裡間,一人住是寬寬敞敞。
車馬從後門進,停到牛棚邊。風笑背著他的藥箱,先去查屋子。尺劍、陸爻卸家什。
等屋子、井都查完,薛冰寕拎水上來,利索地再將各屋擦一遍。辛珊思哄睡了黎久久,上屋頂查看,幾處漏雨的地方都蓋上了新瓦,另兩處壞瓦也被換了。
下了房頂,她擼起袖子,與冰寜一塊打掃廚房。廚房大水缸裡還有小半缸水,剛好用來刷缸。
褥子鋪上炕,將柴米油鹽歸置歸置,再把幾身衣裳洗洗晾曬。全忙完,幾人正想著趕驢車去大石集逛逛時,屯長和荀三林他爹帶著四個與他們差不多歲數的老人來了。
“黎大夫、閻夫人…”
“噯,”辛珊思看向大敞著的院門。黎上手裡拿著件小馬甲,打算給他姑娘穿上。黎久久眼裡還帶迷蒙,好奇地張望著新家。
尺劍迎了幾個老人入內,薛冰寕搬了板凳出來。
“不坐不坐,就站會。”屯長瞧了眼廚房:“都捯飭好了?”
“這還得感謝咱屯子人手腳勤快,把咱屋裡屋外都打掃得清清爽爽。”風笑拿了昨下午準備的幾小包茶葉出來:“才安頓好,家裡沒燒茶,招呼不周,還請各位叔伯見諒。這茶葉,咱喝著還好,也不知你們好不好這口,都帶點回去嘗嘗,要是喜歡我這管夠。”
幾個老人,包括屯長均犯起局促:“這不好這不好…”
“拿著。”風笑拽過他們的手,硬是給每人塞上一包,問:“咱屯裡多少戶家人?”
隔著紙包,屯長都能嗅著茶香,心裡直道這禮真的大發了。荀三林他爹小心地握著手裡的茶,起音帶著點顫:“連上你們家,一共是兩百零九戶。”
“那是大屯子了。”風笑再讓他們坐。
“不坐了。”幾人推卻。屯長遲疑了稍,看向站一塊給娃子穿衣的小夫妻:“是這樣,昨兒你們走後,咱們屯裡就通知了大石集的攤主,把事詳細給大夥說了。大夥歡喜,都講今天會等你們去收攤子費。”
辛珊思給尺劍使了個眼色。尺劍立馬應:“成,我們正要去大石集看看。”
幾老不約而同肩頭一鬆,屯長欣喜:“那咱們一塊。這個時候大石集沒早上擠,牛車都能進。”
黎上抱過閨女,給她戴上帽子。辛珊思回屋拎了藤籃,挽上黎大夫,隨風笑和幾老後出了院子,往大石集走。
不多會,尺劍趕牛車拖著陸爻爺倆和薛冰寕就跟上來了。
大石集的攤主一個都沒走,一些攤子都賣空了,人還在等著。見他們來,集上都安靜了。屯長大著聲:“咱就像昨天說好的,一個攤子交一文錢,以後大家夥就安安心心地忙活生計。”
沒人反對,尺劍和薛冰寕就一人拿一個盤分兩頭收銅錢了。辛珊思和黎上從第一條過道往裡逛起來。市集裡味道混雜,不甚好聞。黎久久小眉頭都擰著,但沒哭,兩黑溜溜的眼珠子不停轉,看看這攤又望望那攤。
這大集上竟還有磨麵脫殼的,辛珊思讚賞。到了賣家禽的地方,辛珊思見有雞,立馬問價:“多少錢一斤?”
攤主是位個子小小的老太,望了眼那邊跟過來的屯長,道:“十一文一斤,這四隻是夏初抓的,您要是想買雞下蛋,它們正好。若是為養身子,那就那三隻六年的老母雞。”
“都稱一稱。”辛珊思指著角落的公雞:“那一隻也要。”
“噯…”小老太高興了,拎著秤將雞簍子過下秤,讓買家看清楚:“我家雞都是養在樹林子裡,肉吃起來嫩又香,下的蛋都比旁家要大一圈。”
“家裡雞多嗎?”辛珊思幫著她將雞往簍子裡放:“我這八隻不夠,還要再抓個十幾二十隻。”
“有有。”屯長幫著應了:“西邊那小丘就是他們家的,林子裡養的全是雞跟鵝。”
對,還可以養幾隻大鵝。辛珊思都饞鐵鍋燉大鵝了。買完雞,他們又往賣魚的地界。
見到一大盆雜魚,辛珊思都走不動路,腦裡是一鍋熱騰騰的雜魚貼餅。聽到咽口水聲,黎上不禁彎唇,嘴杵到她耳邊:“想什麼好吃的?”黎久久的饞,可算是找著根源了。
“中午做給你吃。”辛珊思蹲下身,拿了放在盆邊的樹枝撥了撥,確定死魚很少,才問價。
逛完大集,天都中了。毫無意外,牛車上裝滿摞高。一市集的人目送他們回家。等人走遠了,屯長兩手往後一背:“單看這手麵,就知人家底子多厚實。”
“咱大集上也來過不少大戶人家的采買,但俺還是頭回見這般大方的。”豬肉攤主笑哈哈:“一點下水,俺剛在想賣不完就帶回家鹵了下酒,沒料全被他們買了。買完還跟俺訂了一隻豬頭和兩掛大油、十個豬腳、半扇豬肉,都不還價。”
荀三林他爹說話了:“買你這麼多,你怎麼也得送兩隻豬腰子給人家汆口湯。”
“這還用您教,俺是那不懂事的人嗎?”
賣石榴的大娘鬆了口氣:“我今晚上能睡個安穩覺了。”
“是啊,大集在,咱們的日子就不愁過。要是能把老厲叔再找回來,那大夥今年就圓滿了。”
“說的是。”
回到家,辛珊思就搬了小板凳到田邊殺魚。雜魚好吃,但收拾起來也是真費事。
黎上將黎久久給風笑帶,拿了把小刀,讓珊思刮魚鱗他來剖肚。忙了近一個時辰,他們才把午飯忙到嘴。一大陶盆的紅燒雜魚,兩大盤的貼鍋餅,炕得金黃的鍋巴,韭菜炒肉絲…入住新家的第一頓,幾人吃得噴香。
距崇州六百餘裡的一劍山莊剛剛收到一隻小小的包裹,顧銘亦打開,見是一本封麵詭異的書,心不由一動,立馬拿起翻看。就站著,將書大概瀏覽了遍。閱到最後,見留言。
米掌櫃已找到,有二,方闊與孤山,我等已問罪少林。
既敢問罪少林,那定是掌握了足夠的證據。顧銘亦佩服,將話本合上,看封麵上的骷髏珠子,冷嗤一聲。方闊也真敢編,竟將顧家化名成孤家,寫成那般麵目?最後一劍山莊還落進了主角魏昉的手中,他真當一劍山莊的門人是好馴服的?
起步往輕風堂去,他自上趟出門回來就沒下過昌山,是不是也該挑個好日子,外出轉轉了?一界樓的人可是說了,那位女婢八月初就離了敘雲城北上。算算日子,人應早已抵達昌山。
輕風堂,顧塵在看完話本後,冷笑連連,望向兒子:“你聯係一界樓,我要買東明生的日常。”
秦向寧從裡屋出來,繞到丈夫身後,抽走話本,坐到炕榻上翻閱。顧銘亦明白父親意思:“您要親自動手?”
“殺那隻老狐狸…”顧塵臉上笑散:“得巧取。我親赴湖山,未必能殺的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