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豬沒兩百斤也有一百八。”李阿婆不用上手摸,單看就知豬膘漂亮。
“老屯長特地找了大秤來稱了下,一百九十五斤,秤杆高高的。”尺劍拿了磨刀石出來,把幾把刀磨一下。
外頭熱鬨,黎久久在屋裡炕榻上待不住了。凡清把撥浪鼓塞她手裡,都拉不回她的神。辛珊思無法,抱她出去望望。
幾個壯丁,沒費多大工夫便把一頭豬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大掛板油,稱了一下,就被滿繡拿去了廚房切一切,洗兩水下鍋了。
油香飄滿院,黎久久口水泛濫成災。李阿婆給凡清用糖拌了一小碗油渣子,她眼淚巴巴地盯著,嘴裡嗚嗚囔囔。凡清知道她還不能食大油便想避一避她,可她不給。
“差不多時候煮飯了。”梁凝盈看不下去了:“我來燒火,飯鍋裡多加兩碗水,給久久熬碗米粥油喝。”
“黎久久這性子到底隨了誰?”辛珊思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在打磨磨牙棒的黎大夫:“自己吃不著,還不允許人家躲著她吃。”
黎上彎唇:“我也看不透她。”
中午,一大家子就吃上了殺豬菜。飯後,鍋碗還沒刷好,天落起細雨,沒多大會便下起雪沙。
家裡家外拾掇清爽了,黎上站在堂屋簷下。辛珊思哄睡了黎久久,掀簾走出:“不歇會兒?”
“昨夜我睡得很好。”黎上返身,拉住她的手。
辛珊思來到他身側,一手伸出,幾粒雪沙落在掌上。她大概知道黎大夫在想什麼:“清晨該到蒙都了。”
“應該早就到了。”黎上凝目:“姚家的人一直在盯著戚家大宅,再有圖八圖六…戚贇跑不了。”
他雖說得肯定,但語調裡卻透著點不放心。辛珊思指插·進黎大夫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這不像你。”
黎上自嘲笑之:“是有點不像。”
轉頭看向他,辛珊思扣緊手:“你擔心清晨會去殺戚贇。”
沉默稍稍,黎上隻道:“戚贇身邊高手不會少。”
“清晨心脈脆弱,他行事上應不會衝動。”辛珊思安慰。
黎上也這樣想:“但願吧。”腦中是那副與自己似極的眉眼,那眉眼間少情緒。可不知為何,他從中看不到平靜。
“安心等幾天,一界樓那有消息肯定會遞過來。”
雪沙飄到傍晚,逐漸轉變成鵝毛大雪,不停歇地下了兩天。等路道上雪融化儘,已入臘月。
臘月初六,黎上親自到大石集買了兩條魚回來,殺好洗乾淨。辛珊思親自下廚熬了魚湯,給黎久久開葷。黎久久用了半碗魚湯一大塊魚肚上肉,口腹得到滿足,那見誰都給個好臉。
蒙曜來時,沒進門就聽到咯咯笑,聲奶奶·嫩嫩的,不像凡清發出的。果然,門簾掀起他就看到一張咧著嘴露著無齒牙床的小胖臉。眼神對上,小胖臉立馬咯咯兩聲,歡迎他。
“來有事兒?”辛珊思一手箍著開了葷一身勁兒的黎久久。
蒙曜將提著的藥包遞給風笑:“過來看看凡清小師叔,我要回蒙都了。”
盤坐在炕榻上的凡清看了眼藥包,豎手道:“多謝師侄惦念,凡清一切都好。”
“您好就好。”蒙曜扭頭望向在翻藥典的黎上:“五日前,一個乞丐在方林巷子裡發現了戚贇。”
心一緊,黎上抬眼:“他死在方林巷子?”
嗯了一聲,蒙曜道:“還死的很慘。他身上衣穿得非常齊整,可衣下皮肉卻是縫縫補補。經官衙查驗,戚贇死前被人撕下兩百一十三塊肉。那些肉又當他活著的時候,被一針針縫回了原處。他全身的骨頭,像遭蟲蟻啃噬過,布滿了針孔大小的洞。乞丐發現他時,他跪在地上。”
骨頭上布滿針眼大小的洞?黎上想到一人,紅蠍娘子榮月。榮月喜大紅,二十一歲就憑一雙蠍尾刺揚名。她所使的蠍尾刺,銅製,長七寸,一頭尖,不似峨眉刺。此人不擅醫病卻醉心醫藥,最喜製一些稀奇古怪的毒。
二十五年前,榮月的丈夫與他最小的徒弟項紅玥喪在彭三城花庭湖上的一艘船裡。兩人不止骨頭上布滿小孔,連身上的肉也是。那不久後,榮月就削發隱退江湖。
“你回蒙都跟戚贇有關?”辛珊思問。
蒙曜接了風笑遞來的板凳,坐下:“應該有。皇帝召我回去,總不會沒事。說到事,那最近還有什麼比戚家以朝廷陣前緊急之名騙黎氏六十萬金更轟動的?”
“你的意思是,皇帝很可能是想你帶兵奪石耀山?”黎上直覺殺戚贇的人,就是清晨,那副少喜悲的眉眼再次浮現腦中。
“還有陰南山。”蒙曜太清楚龍椅上那位有多想他戰死:“蒙玉靈病了。回了蒙都,我會帶禮去看她。”
“病了?”辛珊思望了眼黎大夫,複看向蒙曜:“是真的病還是假的病?”
“這個時候哪會有假,”蒙曜揚唇:“她必須病。”
是必須病還是順勢用百彙丸…辛珊思眉頭凝起。
觀著閻晴麵上的神色,蒙曜心裡生疑:“她病得不對嗎?”
黎上合上手裡的藥典:“我給思勤下毒後,在他的藥廬裡發現了幾樣藥。那幾樣藥,白前在妄想煉製人丹的時候沒少用。思勤一直有買女嬰煉血精,再加上那些藥,我懷疑他在幫蒙玉靈煉融合精元的藥。”
融合精元?蒙曜此時麵上的神色,就跟當初聽聞白前煉人丹時一般,不屑中帶著濃濃的諷刺。
“談思瑜手裡握著采元,她投了蒙玉靈。”辛珊思道:“五裡和餘二不知所蹤。”
奪功之法和功都有了。蒙曜冷嗤一笑,轉頭看向黎上:“要不你同我一道去蒙都,給她診診?”
黎上翻開藥典:“那還是讓她病著吧,等這陣風頭過去了,她八成會想法子離開蒙都。到時,你再動手。”
“為什麼不是你?”蒙曜道:“你跟她也有大仇。”
辛珊思回他:“因為我們沒權沒勢沒你厲害。”
“你們比我有錢。”蒙曜點到。
“怎麼…”辛珊思臉一拉:“殺蒙玉靈,你還想收我們錢?”
想,蒙曜還沒開口,就見他凡清小師叔兩小手合並。
“師侄,錢財乃身外物,你彆看得太重。”凡清規勸:“師兄說了,將財看得太重,容易失心。”
您怎麼不規勸規勸您師姐?蒙曜豎起右手:“多謝師叔提點,弟子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