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的形勢,之後十年間科舉難恢複。這於我們是壞事也是好事。”陸爻言:“書院跟私塾雖都是讀書育人的地方,但運作起來書院遠要複雜得多。這個過程,需要
我們慢慢摸索。”
“書院的名聲,也需要漫長的累積。”不過洪稼維對他們洪家有信心:“我讚同主街不依官道而建。”
“但也不好離書院太近。”蹲著的洪華勤指在土盤上虛劃了兩條線,將地分成四塊:“珊思說可以分區規劃,我覺得可行。以書院為依托,占一塊。”手點官道,“它也可以帶富一區。主街取中段,橫穿剩下兩區。”
“這個好。”洪華啟附議:“遍地開花。”
廚房裡,肉湯餅已經煮好了。尺劍幫著盛到大甕中,搬到堂屋去。滿繡拿碗筷,跟在後,朝東廂喊:“吃飯了。”
東廂沒人回應,但正房裡有人應了她一嗓子:“啊…”嫩嫩的奶音,惹得端著一大盆熱騰騰包子往正房去的梁凝盈哈哈大笑。
黎久久戴著頂貓耳帽,由她爹抱出屋了。兩粒冰沙打到臉上,她被嚇得一個回頭埋進她爹的懷裡。
辛珊思捯飭好自己,將洗臉水倒了,跑去廚房:“夜裡下雪粒子那會,我就醒了,隻是後來又睡著了。”
“你現在不用急著解釋,中午給我們多露兩手。”洪老太玩笑。
“那是一定的。”辛珊思查了缸裡的水,提了桶:“我先表示一下,把缸裡水裝滿。”
“成。”幾人歡笑。
這個除夕,過得是是熱熱鬨鬨。午飯整了十八個菜,兩張桌擺滿滿。除了在喂奶的辛珊思,旁人都多少吃了點酒。下午洪南楓裁紅紙寫對聯,凡清端著一碗漿糊跟著洪華啟跑,貼對聯。晚上燉魚下餃子,飯後大家聚在堂屋烤火,一邊嗑著邊果談天說地,一邊守歲。
風笑有買炮仗,子時至,聽到屯裡有人家放鞭炮,他立馬叫上華啟華立幾個搬炮仗出院子。引信一點,劈裡嘭隆。沒跟著去的凡清,坐在炕上,兩肉乎乎的小手幫已經睡得呼哧呼哧的大侄女堵著耳朵。
炮仗放完,人就散了,打著哈欠各回各屋。
當辛珊思一家熄燈睡下時,西陵城那頭幾百黑衣自各個犄角旮旯裡走出,皆提著個什麼往方家大宅去。他們幾乎是同時抵達。
靜寂的夜裡,突然鞭炮炸·裂。方家門房驚起跑出,分辨聲響,發現不止大門口就連圍牆外也是劈裡啪啦響,才要去開門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賬在鬨,不料方抬步一道黑影就自他身前掠過。脖上一涼,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去,指下股股溫熱向外湧,隨著兩眼凸起人直直向前倒去。
不多時,膩人的血腥自大宅裡溢散出,混入嗆人的硝煙裡。
方家祠堂今夜未熄燈,一高大的黑衣推門走進,站定在供桌三尺之地。他拉下遮麵布,目光定定地看向擺放在方毅然牌位右後的那塊黑木上,方姚氏之靈位。
一刻後,兩黑衣押著發髻淩亂的方子和到。方子和武功已儘廢,被扔在了地上,像塊爛泥一樣地癱著,漂亮的桃花眼大睜,此刻裡麵沒有了往日的平靜與冷情,充斥著不可置信。
“大哥。”兩黑衣拱手。
還盯著方姚氏靈位的黑衣未動,直至一身材
略嬌小的黑衣拿著卷畫來,他才長歎一聲。
嬌小的黑衣,看了一眼那些被高高供著的牌位,雙手捧著畫卷走上前:“大哥,月河圖。我已查檢過,是真的。你再過一遍眼。”
“嗯。”被喚作大哥的黑衣拿過畫,展開看了一眼便合上了,轉身麵向方子和。
看清麵孔,方子和恨毒,咬牙切齒:“姚述黔。”
正是東太山垚軍城姚家當家人姚述黔,他手背到後:“你很意外?”冷然笑之,“是意外不是你方家的刀砍向我姚家,還是意外自己機關算儘卻落得這般下場?”
方子和怒得兩眉倒吊,撲向姚述黔。姚述黔抬腳一踹,正當他心口,將他踹離:“你恨什麼,我姚家從不曾虧欠方家毫末,不虧欠方家,自是也不虧欠你與你娘。我姚家祖姑奶奶,是你祖父你爹親上門求娶。這些你該都清楚。”
“跟他廢什麼話,”姚家小妹姚思靜下瞥了一眼方子和:“他要是個明理人,也不會一而再地把我們往死裡算計。”
他也沒彆的話要說了,姚述黔回身再次看向祖姑奶奶的靈位,沉凝三五息,左手伸向旁。
姚思靜立馬點燃火折子,奉上後退至三哥身側。
方子和盯著那根火折子,眼睜睜地看著姚述黔將火折子靠近月河圖,不禁失聲喊道:“不可…”
沒人聽他,姚述黔未有遲疑地點燃了月河圖,神情平和。傳說月河圖裡藏著本天書,天書中有千年世態。他也不知道這話出自誰的口,又是誰在傳。月河圖,隻是一幅出自武侯之妻英女手的月夜下河圖。圖裡有月有河有草木影,唯獨沒有天書。
日出日落,四季輪轉,萬物有道法亦有靈。千年世態豈會是個定數?他該說信那傳言的人癡還是貪?
“住手…”方子和爬上前去搶。畫已被燒了小半,姚述黔隨他願。輕易搶到手,方子和還有一瞬的愕然,但很快他就回神了。火苗爬上他身,肆意燃燒。他忙打火,想將火撲滅。
姚家四兄妹不管他,到供桌那取了香點燃,朝著自家祖姑奶奶叩拜。未等香插到香爐中,祠堂裡就響起了方子和的慘叫。火已經快將他吞滅,他滿地打滾滅火。
拜完祖姑奶奶,姚述黔沉聲:“我們走。”
姚家老二轉身走在前,進到方子和三尺地時抽劍手腕一轉挽劍花,後又刷的一聲收劍入鞘。滅了火才爬起來的方子和沒了氣息,黑黑的脖頸血急湧。
兄妹四人出了方家大宅,西去百丈,入一深巷。深巷尾一人背手而立,待他們走近,出聲:“方子和那個東瀛小妾跑了。”
姚述黔蹙眉:“就她一人?”
“還有幾個刀客。”
姚述黔眉鎖得更緊,沉默幾息,歎聲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