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臨覺得自己腦子定是隨著愈來愈虛弱的身體一同壞掉了,竟然認為019逼宮主係統之言十分有理。事出從急,他用過早膳又被暗衛監督著灌下一碗藥,沒時間計較今日的藥為何特彆苦,就帶著019去了王府書房。
自他來到王府這大半年來,原本蕭元白用來裝樣子的空蕩蕩書房堆滿了他無聊時做的字畫。推門而進,最顯眼處的便掛著一幅半人高的畫,大漠皎皎明月下的蕭元白,正騎著掛著金色駝鈴的白駱駝回頭望。
海藍色的眼神溫柔,若那日在密室中的大臣到場,定然連連驚呼不可能。
019像個監工一般滿意地看著晏秋臨鋪開筆墨,大筆一揮鐵鉤銀畫,洋洋灑灑淒淒慘慘。轉頭想想自己半年前蹲在係統空間,為了寫那破爛報告,頭頂毛毛都要薅光。
“不愧是宿主,就這樣寫!”
平複叛亂後又拖了幾日蕭元白這才進宮,自殿中商討吞並漠如事宜,太後早早便派人在門口等著,蕭元白一出來便被請到太後宮中。
“王妃如何了?我日日聽太醫來報,總是掛牽著。”太後握著蕭元白的手漣漣落淚:“身體本就不好,心口處又中了毒箭.....”
她看著小兒子僅僅幾日便消瘦了一圈的臉龐和透著滿滿疲憊的眼睛,心中不是滋味。
“勞母後費心,仔細養著總能好起來。”蕭元白這話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人在這裡,魂兒卻係在晏秋臨身上,太後見他不願多說,便擺擺手放人出宮。
他麵無表情地騎馬走在自王宮回府的路上,這短短的路程走了千遍萬遍,卻沒有一次的心情是如此沉重。
一陣冷風卷著暖乎乎的糕點香氣傳來,蕭元白勒住馬,想起昨夜晏秋臨提了一句想要吃這些瀚海特有的東西,回過神來時已經看著各種精致糕點一樣一個被整整齊齊地碼在食盒中。
明明隻見過這人在喝茶時捏一塊點心來吃,平日裡小廚房多做的東西總被起哄分掉。禦醫已經讓府中停了他的茶水,沒胃口卻還想嘗東西,分明是舍不得走。
他提著錦布包好的點心匣子翻身上馬,看著近在咫尺的王府大門,竟有些躊躇不進。
“小王爺!”幼稚童聲傳來,四五個眼熟的小孩似乎是在王府的街角蹲點,一看見他便噠噠噠地跑過來。
“小王爺,美人王妃身體如何了?”那日送花的小孩扒著馬兒,眼睛巴巴地仰頭看他:“我們都很擔心他。”
“身體尚可。”蕭元白俯下身摸了摸他們紮著的兩個小揪揪,沒說實話。
“一定是我們日日祈福起了作用!”小孩子聽不懂一些彎彎繞繞,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們高興地鼓起掌,將手中一早便去采來的火鳳花塞給蕭元白:“麻煩小王爺照顧好美人王妃,還要捎話說我們等著王妃好起來,一起去月後集市玩兒!”
“還要吃糖葫蘆!”
蕭元白低頭看著手中如那日一模一樣皺巴巴失去水分的花,竟從中看到了晏秋臨的樣子,他將花一般的青年自家鄉摘下來帶到大漠。
他閉了閉眼,對期待看著他的小鬼頭們笑了笑:“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孩子們得到承諾後便互相打鬨著跑開,蕭元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後才轉身走入王府,仆人連忙上來接他手中的東西,蕭元白微微側身躲開,徑直走向後院。
“王爺,王妃用了早膳後便去了書房,現在還沒出來。”暗衛自簷上現身,低聲彙報晏秋臨的行蹤:“用早膳時還是咳了血。”
“可喝過藥了?”蕭元白腳步一頓,片刻後走向書房。
“屬下已經盯著喝過了。”暗衛回道:“今日藥材按禦醫吩咐煎了雙倍,王妃卻喝的比平日裡更快。”
蕭元白握著係帶的手突然攥緊,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推開書房的門:“下去吧。”
晏秋臨正在019的聲聲讚美中字字泣血,緊閉的書房大門卻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係統之事不能被人知曉,他慌忙收拾起被019滾得散落一桌的紙張,卻隻來得及胡亂攏做一團,借著袖子遮掩塞到係統空間裡。
蕭元白一進來就見晏秋臨慌張收拾起一遝信紙藏在袖中,他麵色如常裝作沒看見般,走過去推開筆墨,將點心匣子放在桌上。他握著晏秋臨的手拆開錦緞,露出巧匠鏤空能看到精致點心的食盒。
019歡呼雀躍,任務獎勵發放後它便要脫離這個世界,還沒吃夠這個世界的特產呢,晏秋臨卻沒想到自己被019日日在身邊念叨,自己昨日不過提了一句,蕭元白便仔細記住,將這些送到他麵前。
“這....”
“我回來時遇到那些小鬼頭,讓我照顧好你,還要邀請你去月後集市。”蕭元白拉著他的手,叫來清水和帕子:“還記得你我剛見麵時,我邀你來瀚海集市玩兒。”
晏秋臨低頭看他仔細為自己淨手,玩笑道:“當初身體不適,未能與小王爺遠遊。”
“所以秋秋,快好起來。”蕭元白把帕子扔進金盆裡,將晏秋臨擁入懷中,他摸到懷中人瘦削如蝴蝶薄翼般的肩胛骨。
好景卻是不長,臨近年關,晏秋臨的身體如山倒般突然崩塌。正如眾人眼中晏秋臨的生命,經年乾燥的大漠開始飄起了雪花。
夜晚王府正在沉睡,蕭元白手上卻突然摸到一片冰涼黏膩,他猛地驚醒,鼻中全是濃厚的血腥氣。身旁的人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口中卻接連嘔血,像是要把身體中所有的血色抽空。
“快傳禦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