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奉孝提出了營救天子和帶兵接應,燕綏吃不準郭嘉對漢室的底線在哪裡。她之前同賈詡通信,詢問了利己主義者、極端冷靜賈詡看法,愈發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畢竟賈詡這個毒士在曆史上就徹底擾亂了漢室,在董卓死後慫恿涼州軍的將領們將長安劫掠一空、把持漢室、逼死想當周公的王允,自己卻得到善終。
“莊主本如鴻鵠在天,何苦給自己腳上綁上無數的絲線呢?”
鎮守南陽郡後賈詡便一心一意地為燕綏出謀劃策,認為漢室傾頹,不值得扶上一把,還不如趁著漢室西遷,對中原的影響力和控製力進一步下降時,趁機擴張。
他甚至舉了益州牧劉焉的例子。
看到劉焉這個人的名字,燕綏便確認了,果然賈詡可以共圖大事。
劉焉不臣之心,士人皆知。此人在兩年前,給還活著的漢靈帝出了一個餿主意,讓他改部分州的刺史為州牧,賦予更多的權力,讓信得過的漢室宗親擔任。
他本人更是向漢靈帝求為益州牧,封陽城侯。結果一入益州就派手下將益州和中原的交通儘數截斷,從此關上門過上了土皇帝的生活。
益州百姓隻認劉焉,不識天子。
賈詡覺得燕綏才能遠勝劉焉,更彆提其翻雲覆雨的本領,稍微展示一下,百姓莫有不從。在士林中,有荀彧、陳群、鐘繇等十分有影響力世家大族被禮遇在先,未來不愁士族主動前來效忠。
燕綏讀懂了賈詡的暗示,其實荀彧、陳群、鐘繇等世家莫不效忠漢室,若是接回天子,在某些人的操縱下,漢室對他們委以重任,這些忠心耿耿的漢臣會離開豫州。
而如果自己奉迎天子以令不臣,逾越的行為被漢臣們看在眼裡,很容易被扣上亂臣賊子的帽子,行事處處受到掣肘。這也是曆史上,雖然謀臣沮授比曹操集團更早建議袁紹奉迎天子,袁紹卻拒絕的原因。
當然,燕綏覺得和賈詡的交流還是不要被郭嘉知道了。本來今天郭嘉的情緒就不穩定,還埋怨自己疏遠了他。
“奉孝,並非我不想當朝廷死忠,隻是這個朝廷太讓人失望了,就算迎回天子也不會有什麼改變,與其如此何必讓心愛的部下們去拚命呢?我看著他們一步步成長至今,實在不忍心啊!”
說著,燕綏就要抬袖子,擦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莊主真是成長了許多。”郭嘉捉住燕綏的袖子,感慨道:“若是文若問起,您是不是又要滴淚了?”
“被你發現了啊......”不過聽郭嘉這麼說,看來是會配合自己,未來不在荀彧麵前拆穿了。
燕綏訕訕地從袖中掏出來了眼藥水:“其實這個很好用,滴在眼睛裡可以緩解看書的疲勞。”
郭嘉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看這晶瑩剔透的小瓶,裡麵的藥水竟然閃著淡淡的粉紅光澤:“原來莊主的眼淚是這樣子的。”
“沒辦法啊,我自小就不愛哭。”燕綏也很無奈:“乾嚎又很尷尬,不得已出此下策。”她話鋒一轉:“既然被奉孝看穿了,下次不如你幫我分擔一下吧。”
自己一個人演戲真的很累啊。
郭嘉不置可否,把眼藥水還給燕綏:“看莊主的神情,不似挫敗,反而是滿載而歸,您還是多用此物為妙。”
燕綏連忙摸了摸臉,反省道:“有嗎?有心無力的我明明很沮喪啊!”她應該沒有露出斂財後的心滿意足笑容啊。
郭嘉十分肯定地點頭。
燕綏心虛地看了一眼門口,這可不能讓彆人聽到,她還在維持未能營救回天子而傷心落淚的忠臣形象呢,尤其是百官和孫堅都在營地裡的時候:“隻是今天睡得好,顯得精神奕奕罷了。”
郭嘉:行吧,你覺得開心就好。
“既然解除了誤會,奉孝可否去勸蔡邕了?”
郭嘉悠悠搖著扇子,說道:“莊主其實有一個其他人無法比擬的優勢。”
“什麼?”
“這天下,除了豫州和莊主,可沒有人能將書印刷成上萬,流芳百世。”郭嘉笑道:“這對以司馬遷為偶像,想寫出《史記》傳世的蔡邕,可是強大的誘惑。”
“他對後漢書這麼執著的麼?”
“當然,蔡邕也時常羨慕盧植桃李滿天下,之前隻是因為受到黨錮之禍的牽連,不得已隱居避難,低調行事。”
“行啊,那就不用他做官,”想來董卓勉強他做官,蔡邕已經PTSD了。燕綏道:“隻需要掛個名頭上的校長,我便讓他安穩在豫州著書立作,日後還會免費印刷,讓他的大作傳遍天下十三州。”
“那蔡文姬?”
“我欲在陽城成立女子學院,專門聘她為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