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謹對扶蘇向來不吝嗇讚美之詞:“你要是找如玉的君子,這位才是!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咳,你倒是會誇我。”扶蘇見他在一個孩子麵前這麼誇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日可是告假來找你的。”
畢竟這個時候扶蘇本該在鹹陽宮中。
祖龍和馮劫是比尚謹早回來的,馮劫回來後自然和馮去疾問了鹹陽的事情。
“我聽馮劫說,他父親對你讚賞不已,說你處理政事得心應手,偶有不懂之處,與諸大臣論政,也是謙和有禮。”
自從上次一起喝了酒,他和馮劫的關係突飛猛進,不時和他說扶蘇的近況。
扶蘇處理政務的經驗抓緊多了,也越發體會到阿父的不易。
他如今遇到的多是些簡單的事情,若是更加複雜,也不知他能否處置好。
“得心應手是一回事,心中如何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心中越發堅定了要改變現狀的想法。
“無論如何想,也不要當眾頂撞陛下,有想法大可以私下裡說。你們是君臣,卻更是父子。哪個父親被兒子當眾頂撞,麵子上過不去不說,也是最傷感情的。”
史書上那些記載讓他佩服扶蘇的勇氣,但是他實在不太讚成,這種事情,一次兩次還好,多了的話,絕對會出事的。
“你怎麼覺得我會這麼做?我又不傻。”扶蘇有些訝異,自己在尚謹眼裡這麼不靠譜嗎?
尚謹隻是搖搖頭,那當然是因為扶蘇曆史上這麼做了啊!不過扶蘇一向穩重,或許這回不會出意外了吧?
“我還是對你說的那個五年計劃感興趣,同我說說?”
“好啊。”尚謹提起如何減負,前幾天忙碌奔波帶來的疲憊都淡了。
*
待到扶蘇離開,韓信好奇地問:“司工,你想讓大公子當皇帝嗎?”
“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是忠於陛下的。”尚謹真沒想到韓信小小年紀還懂得這些,這算是天賦異稟嗎?
不過就這麼直接問出來,還真是夠直爽的。
“那讓你在陛下和大公子裡選一個呢?”
在韓信眼裡,尚謹打著皇帝的名號來到東海郡,隨身帶著皇帝賜予的寶劍。可同時,尚謹一旦閒下來,十句話裡有兩三句都是大公子,方才和大公子相處也明顯是好友。
尚謹敲敲他的頭:“小小年紀就會問這種兩個人掉水裡救誰的問題了?”
掉到水裡這個比喻好像更合適,韓信眨了眨眼,好奇地追問:“那陛下和大公子一起掉水裡你救誰啊?”
“這個嘛,你猜猜。”尚謹避而不答。
“我覺得司工可以一起救。”
“我這麼厲害啊?好了,我還要給你找個學堂才行。”
“我想跟著司工,而且司工不是要我當將軍嗎?為什麼不學武?”
聽韓信這麼說,尚謹的神色凝重了起來,這可不能把孩子養歪了,讀書無用論要不得。
“小信,不能學項羽啊!”
“項羽是誰啊?”韓信疑惑不已,從來沒聽說過。
是你原本的未來上司,但是不中用你,你就投奔了彆人,立下一番事業,結果沒能善終。
不過如今這些不重要了,韓信的母親還沒有死,遠離了楚地,來到了鹹陽,一切都會改變的。
“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經說,讀書不過是用來記姓名的,學劍隻能和一個人對決的,不足學,要學就學足以敵萬人的兵法。後來他叔父教他兵法,他略知其意,又不肯好好學了。”
“後來呢?”韓信追問道,其實說起姓項的將領,他好像記得楚國原本是有這麼個家族的。
“後來,他不過二十多歲,天下侯王一手封,最終卻敗了。他失敗的原因,以後再講給你聽。”
尚謹不覺得項羽的“飄了”是很奇怪的事情,設身處地,年紀輕輕達成這種成就,誌得意滿實在是太正常的事情,沒幾個人能做到繼續謙遜。
何況項羽本來也不是謙遜的人。
不過說到底他還是不喜歡項羽的行為,不然不會拿來給韓信當反麵教材了。
“學技藝,但凡學,便要學到精。不論是讀書習武還是各行當的手藝,哪有不足學的東西?”
“不過我相信你有天賦,至於習武和兵法,我早就找好一位先生了。”
尚謹可還記得自己拿一個泥泥狗“買通”了李牧,這一晃也過去好幾年了。
“你可聽說過李牧?你出生的時候,我才第一次見他。”他怎麼突然有一種自己老了的感覺。
韓信回想片刻,搖搖頭:“李牧……沒有。”
“那我和你講講他的故事,他可是名將,是天下人的長城。”
聽著尚謹的講述,韓信的眼前是綿延的長城與一望無際的草原。
他生在南方,還不知道原來北方還有如此傳奇的人物。
“可我不喜歡守成。”韓信向來有話直說。
韓信更喜歡主動出擊,就好像當初主動去找尚謹,主動說想當尚謹的門人。
“我知道,我為你尋的先生可不是李牧將軍,他年歲也大了,我也不好讓他教學生,我為你找的先生是他的兒子,李左車。”
“李左車?”韓信念著這個名字,無端覺得有些親近。
“他向來信奉出奇製勝,想來你會與他合得來。”畢竟原本也算師生,不出意外的話,肯定合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