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都要緊供著軍中,連你說的那些農具,也不好做的。”
明章雖然改進了冶鐵技術,可鐵礦不足卻成了最大的問題。
“阿父已經派人想辦法了。”
尋鐵礦從來不是一件易事。
“不過那個鍋,到底是怎麼用的?是有其他的法子?若隻是烹煮,似乎也沒什麼區彆。”
尚謹寫下一個“炒”字,扶蘇略一想:“炒?大概能猜到一些了。”
“到時候我給你露一手,希望彆出什麼意外。”
“會出事嗎?”
“萬一嘛,比如粘鍋了,炒糊了,鍋燒壞了,著火了……”畢竟誰也不知道做出來的鍋會不會有什麼問題,“等我從巴蜀回來,應該就能試試炒菜了。”
他要去巴蜀探尋竹紙之事。
*
公元前216年。
早春的時候,尚謹從巴蜀回來之後,又重新回了辟雍學宮。
他花了十日的時間把剩下幾個公子給考察了一遍,然後美名其曰,從頭到尾又簡單問了幾句。
胡亥覺得自己大概是要瘋了,這個尚謹到底和自己什麼仇什麼怨?就因為和夫子不和,就一個勁兒地整他嗎?
偏偏他那些東西,問的刁鑽古怪,可他那些個兄弟還真能答的上來。
胡亥還沒意識到,尚謹的到來,成功讓絕大多數公子卷了起來,如今一個賽一個地努力,也就榮祿和胡亥還在原地踏步了。
胡亥憤恨地一腳把岸邊的石子踢進湖裡,身旁的宮人都噤若寒蟬。
“都滾一邊去!”
宮人們本也不想觸他的黴頭,趕忙走了,生怕再看一眼。
沒一會兒,以華便遇見了他們,見他們緊繃著,便了然於心了。
“公子又發脾氣了?”
“嗯,自從這司工來了,公子的脾氣真是越來越糟了。”
以華失笑道:“可我見其他公子,大都歡喜得很。”
與尚謹對話,無疑代表著他們將會獲得陛下的關注,他們自然開心。
至於胡亥怎麼偏偏不一樣,誰又知道原因呢?
以華拜拜手就要走,同宮人說:“我去看看。”
“以華,你真要去啊?我看公子這些時日比往常更生氣。”宮人不免擔憂,雖說這些日子,以華越發得胡亥賞識可這種時候湊上去真不是好事。
以華叮囑他們:“放心吧,你們在外圍守著,彆讓其他人過來看見了,免得彆人見了,又要說閒話,到時候公子更是要暴怒了。”
“好。”
以華走到湖邊,輕聲關心胡亥:“公子,怎麼站在這冷風口裡?雖說開春了,這天還有些冷呢。”
胡亥隻是不說話,以華見狀沒話找話,指著湖中的魚說:“公子,你看這湖裡的魚,都比前些時日活潑些。”
胡亥的麵色黑得和尚謹剛做出來的鍋底似的,他一聽見魚,就想起來昨日尚謹在那裡說那什麼莊子和惠子講魚之樂,繞來繞去,高深得很。
他看尚謹最好學老莊,這輩子都彆當官了,還在那“道”“道”“道”的。
“公子可要喂魚?我帶了些魚食。”以華從袖中取出些包好的魚食,遞給胡亥。
胡亥接過魚食,把魚食隨意扔進湖泊中,看那群蠢魚爭相討好一般爭搶魚食,胡亥這才舒坦點。
“以華,我聽那個誰說,你入宮是來找你阿姊的?”胡亥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以華閒聊,試圖把尚謹給忘掉。
“是啊,我阿姊也是服侍一位公子的,她總勸我不要進宮來,可是我待在宮外,總是很想她,便求了門路來了。還好,還好我進宮來了,不然又怎麼能有機會侍奉公子呢?”以華的臉上始終掛著笑。
胡亥一時興起,問道:“你阿姊做事可伶俐?”
“公子要把我阿姊調來嗎?”以華感歎道,“我阿姊啊,能自小服侍公子,自然是再伶俐不過了。可惜,她不能來侍奉公子你了。”
“為何?”
“阿姊太愚鈍了,太傻了……她啊……”
下一瞬,胡亥整個頭栽到水裡,大量的湖水蔓延進他的口鼻耳之中,他被迫閉上了眼睛。
湖中的小魚受到了驚嚇,眨眼間遊遠了。
他想要呼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湖水淹沒了他微弱的聲音。
“叫之瓊。”
“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
“小時候隨手指的兩個字,就是我們這種卑賤之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