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放心!我駕車可比王將軍好多了。”公輸開提起王離,才想起來自己怎麼覺得之前缺了誰,“怎麼沒見到王將軍來送送?”
“他被陛下召去了。”
“其實我們大可以等等的。”公輸開不解,分彆之時不能與友人相見,實在是憾事。
“今時不同往日,陛下之命,怎可不從?本就多留了幾日了。”他隨手拔起一把草,喂給馬匹。
韓信跟著尚謹進了屋裡,疑惑不已:“不是陛下要明章多留幾日的?”
“小信還是太單純了。你真的覺得,此次天象對我毫無影響嗎?”他接了熱水,分給韓信,歎道,“小信想想,我擁有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明章成了齊郡郡守,監管五郡,這是實打實的權力。”韓信抿了口水,怎麼有種夫子考較學問的感覺?
“可明章不再是司工,火藥之事也不能插手了,遠離了鹹陽,與大公子他們的聯係也少了。”
尚謹欣慰地點頭,繼續問:“還有呢?”
“還有人脈?鹹陽是大秦的中心,除去郡守郡尉一類,最有權有勢的人都在鹹陽了。時間久了,人脈會漸漸淡去,感情都是需要維護的,明章和他們又不是明章和我。”
韓信自認為和尚謹分開再久也不會生分,可彆人就不一樣了。
“是啊,遠離了中心,理所當然,很多事我都不會知道了。以前有公子在鹹陽,如今王離和公子都去了上郡。”
按祖龍最開始的意思,讓他去濟北郡,鄒瑕則是調去彆的地方,他以不願得罪原本的郡守鄒瑕而謝絕了。
剛好齊郡郡守又空缺了,這才換成了齊郡。
隻是如此一來,也不知祖龍心裡到底怎麼看他。
“不是還有韓夫子嗎?”
“他是我的夫子,也是陛下的近臣。”倒不是他不信先生,而是因為先生不會像扶蘇那樣替他考慮這些額外的事情。
“我還以為陛下他……”韓信聽著聽著就氣悶了,原來李牧將軍說的是真的,不要相信一個君主。
李牧將軍原本的經曆就是最大的教訓。
“不必心生不滿,我還活著,這就夠了。”他不知道如果祖龍真的處死了他,會發生怎樣的變故。
以前和公子高說他死了,也不會影響扶蘇登基。那是以他被彆人害死為前提,他的死會化為推動力。
可祖龍殺了他,局麵的變動會立刻不可控,他不是推動力,而是導火索。
“明章會傷心嗎?”
“何必傷心?陛下是皇帝,從來都是,不要對一個皇帝抱有太大的希望,自然也不會失望。”
“陛下對我確實好,可好與壞,並不是完全對立的。更彆說,比起其他君主,已經算好的了。”
在天象之事以前,即使他的聲望再高,能力再強,隻要不動改秦律的心思,祖龍也並不會對他疑心防備,已經是絕大多數皇帝都做不到的了。
“大公子以後……也會那樣嗎?”在韓信眼裡,扶蘇以後也會成為皇帝,難道皇帝都是一個樣?那也太糟心了。
尚謹久久不曾回答,韓信像做錯了事一樣低頭說:“明章,我不該問的。”
“你問得很好啊……”尚謹拍拍韓信的肩膀,“我相信他,但我希望你遇人最多信七分。”
彆像以前那樣傻傻地輕信彆人了。
“明章呢?”
他與韓信對視一眼,答道:“我永遠不會辜負你的。”
因為他知道原本的曆史,對韓信有天然的喜愛,更加不可能讓韓信落入一樣的結局。
韓信喜悅地說:“那不就夠了!人嘛,能有一兩個全心信任的人就夠了!明章也可以相信我!”
“我也相信你。”他展露笑顏,這也是他喜歡和韓信王離待在一起的原因了,總是開心的。
快馬加鞭離開了三川郡,離齊郡又近了一步。
“明章,天黑了,要不就歇在這兒?驛站還有段距離,這雪下的路不好走了。”
本來時間該剛剛好的,誰知半路下起了雪,不僅路不好走了,馬匹也受不了這麼冷的雪地。
“都開春了還下雪啊。”他看著已經累了一層的雪地,歎了口氣,指揮他們停下。
“你把披風披上,彆凍著了。”
“我們趕緊生火吧。”
“瓊華,出來透口氣。”
以華聞言才出了馬車,她抬頭望著暗下去的天空,雪花飄落到眼中,她連忙低頭閉了眼。
以華化名瓊華後,本來是要送她回濟北郡的,以華卻想跟著去齊郡,所幸這世間知道她身份的也沒幾個人了。
畢竟還記得她模樣的趙高馬上就要行刑了。
具五刑,刺字,割鼻,砍去雙足,荊條鞭打至死,斬首示眾,再將屍首剁成肉醬。
趙高因為還有誹謗罪的原因,在此之前還要先割去舌頭。
尚謹沒有觀賞的欲望,他確實厭惡趙高,但也討厭血淋淋的東西。
因為要去齊郡,他也沒這個機會。
他們幾個人都是手腳麻利的,很快支起了簡單的布棚,遮住了風雪。
好在經過上一個驛站時,補充了木柴,不然這會兒外麵的樹木都濕了,不好燃。
火堆驅散了寒意,幾個人喝了口熱湯,頓時暖和了起來。
火星四濺,劈裡啪啦的聲音似乎能將寒風的呼嘯聲蓋過去。
韓信原本盤腿坐在尚謹身邊,低著頭擦拭著隨身攜帶的長劍,正是家傳的那一把。
去了代郡之後,他還是覺得戟這一類的長兵更好用。不過這把劍意義不同,他一向隨身帶著。
他似乎聽到異樣的聲響,警覺地抬頭張望,似乎是不遠處的樹林傳過來的。
“明章,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