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認真打量衛青,之前帶衛青入宮,他其實沒怎麼在意。
那時候的衛青總低著頭,身材也還有些瘦弱,他是沒放在心上的。
而此時的衛青在建章營刻苦訓練了一年,加上夥食好,身高竄得很快,終於有些騎兵的樣子了。
更讓劉徹看中的是他的眼睛,即使身上滿是傷口,那雙眼睛中也不見畏懼或是痛恨,沉靜得像是一塊美玉。
劉徹把衛青提拔為建章監,是給衛青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他需要衛青這樣的臣子,足夠忠誠,隻能依靠於他。
衛家一旦步入朝堂,注定隻能依附於他。
就好像衛子夫一般,即使他再不喜陳皇後,陳皇後依然可以憑借大長公主屹立不倒,但衛子夫隻能依靠他。
衛子夫很聰明,也很惹人憐惜,他不是看不出衛子夫有裝可憐的成分,他們兩人心知肚明,但依然可以互相扮作深情。
聽建章營的人說,衛青訓練很努力,也頗有天資,希望衛青不辜負他的提拔。
至於這次救衛青的人,他也紛紛嘉獎升官。
他需要一股勢力,不出身世家,為他一人所掌控。
衛青同樣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到皇帝。
他之前都沒抬頭看過陛下的模樣,原來陛下與他想象中很不同。
尚不足二十的帝王還有些青澀,仍可見喜怒。
陛下言語之間對他很是關心,還讓太醫親自為他診治,他心中是很感激的。
太醫見了他身上的藥突然一副很激動的模樣。
“臣還未見過這樣的傷藥。”
能入宮侍奉皇帝,太醫的水平自然很高,他能辨彆出其中大概有哪些藥材,可有幾樣實在看不出來。
見他蠢蠢欲動的模樣,劉徹便對他說:“你便問吧,不然怕是今日都沒得消停了。”
太醫盯著衛青雙眼放光,衛青隻是搖搖頭,答道:“這是友人所製,我不懂這些。”
“不知是何方神醫?”太醫一聽有戲,言語間立刻恭維起來。
“你若是想知道,待我回去問問他。”
太醫平日裡出入建章宮次數不少,於是欣然答應。
他腦海裡已經勾畫出一個一撮白胡,飄逸若仙的老者了。
果然是高手在民間啊。
“陛下,建章監並無大礙,他所用的傷藥極好,加之身體康健,隻是損了氣血,待臣再開個藥方內服就是。”
太醫心情極好,沒想到來給一個臣子治病還能有機遇,他施施然告退。
“是那位尚氏女醫?”劉徹的記性很好,說起衛青認識的醫者,他下意識便聯想到尚伯瑩。
衛青心中驚訝,沒想到陛下連這些都記得。
“也算是,是她的兒子,尚謹。”
“尚謹?那個孩子?”劉徹一愣,他還以為那個孩子隻是於樂曲有天賦,原來還是個醫師的好坯子。
不過他品出點異樣來,問道:“他如何得知你出了事?”
衛青早有預料,編了一套像模像樣的說辭。
“臣也不是十分清楚,不過大約能猜到。”
“他養了一隻獒犬,雖不傷人,卻很是好動,常常夜裡將家中獒犬放出去,免得他白日裡瘋跑。”
“許是半路遇到了,獒犬發覺我在車上,又聞到血腥氣,故而吠叫,嚇到了馬匹。”
“也有可能是他讓獒犬給我送東西,獒犬在我家沒找到我,所以來尋我。”
“至於那藥,獒犬隨口帶著的,裡麵各式各樣的都有,想來是他為獒犬準備的,隻是其中一些,人也可用。”
聽衛青說完,劉徹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衛青說的是真是假,而是懷疑尚謹是獸醫,要不是太醫稱讚,他都好奇這藥真的能給人用嗎?
“如此?我倒想見見。”
*
“青,你把我要說的話都說光了。”尚謹驚訝於自己和衛青的默契。
“我的猜測是真的?”
“對了一半。”
尚謹正要解釋,衛青卻說:“那我便不問另一半了。”
衛青很會把握分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隻要知道尚謹是真心以友相待就好。
“你今後有何打算?”
“陛下提拔我,我不可辜負,以後一心一意為陛下做事。”衛青認定這件事,便不會改了。
“謹,陛下似乎對你頗感興趣。”
“我?”尚謹自覺還沒什麼大動作,結果這麼快就被注意到了?
“你給我的藥,宮中一位太醫看過了,想向你討教。陛下也問了一句,說是想見見你,可你說過不想入宮。”
尚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青如何看待朝中局勢?”
許是尚謹上個世界和扶蘇王離在一起待久了,絲毫不覺得他這個年紀論國事有何奇怪。
衛青雖意外,卻並不小瞧尚謹,隨即要說自己對前朝的了解。
他其實對這些大都是一知半解,並沒深入研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