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山這人雖然性格不怎麼樣,但是身體各處她基本上滿意,不然當時也不會一時色起鑄成大錯。
秦南山回頭叫,“聞依?”
唔......聲音也好聽,不是小年輕的夾子音,也不是中年男人的氣泡音,像是雪夜壓彎枝條的積雪撲簌落下的清脆聲響,乾乾淨淨溫暖醇厚。
她想起僅有的那一晚,染上欲色的嗓音輕柔喚出她的名字,叫人骨頭酥麻。
有點......想再聽一回。
男人不知何時來到跟前,居高臨下,且一點不溫柔:“你在想什麼?”
聞依心一顫,趕緊甩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
......
一到家,聞依可沒了先前旖旎心思,迅速回主臥搬出筆記本到飯桌。
她沒接觸過人事工作,一切需要從頭開始,昨天晚上連夜花4480報了個培訓班,今晚九點正式開課,被聞女士和她男朋友這麼一搞,她差點忘記。
進去時直播已經過去十五分鐘,聞依趕緊拿出小本認真記筆記。
站他身後的秦南山看見屏幕頂部的文字,明白什麼,“你進次臥學。”
直播閉著麥,聞依揮揮手,“不用,我一晚上就一個小時,我進去耽誤你。”
秦南山沒堅持,轉身給新房的軟裝公司發消息,讓他們多加一套桌椅。
九點半,秦南山出來倒水,聞依還在上課,目光專注。
十點,他結束工作,準備去洗澡,先去陽台,沒看見自己衣服,微微一愣,往客廳看,已經結束課程的女人似乎又打開另一個課程,學得認真。
最後在衣櫃裡找到她一起收的衣服,夾在一堆裙子女性睡衣睡褲中間。
十一點,聞依還沒回,他出來看。
客廳的燈關了,隻剩餐廳一個角落亮著,女人身影覆上一層淺淺的光暈,夏天在她腳底睡著,尾巴時不時晃晃。一個月,這隻大狗已經換了主。
秦南山倚在主臥門口,視線彙聚,心中沉靜。
聞依也許成績不是上遊,但做事永遠是最認真那個,不然也不會班長一當當三年。
高三下學期有段時間班主任生病請假,最緊張的階段,聞依領著班乾挑起重任,每天最早到校,為班裡同學開門開燈準備早讀,上課自習盯紀律,還得督促同學們外出運動放鬆心情,晚上最後一個走,檢查門窗鎖門。
他家近,也常常待到最後一節晚自習,他通常比她先離開,卻放緩腳步,跟在她身後,現在想來瘮人得慌,像跟蹤狂魔。
良久,他出聲:“聞依,該洗澡睡覺了。”
“知道,很快,你先睡。”
她學入迷,秦南山第一回自己先睡過去。
第二天周末,這是秦南山寒假最後一個周末,也是聞依臨時抱佛腳的一個周末
。
秦南山起床時身邊已經沒人,出門看見飯桌前一個熟悉人影。
聞依聽見動靜回頭,“你醒了?”
“醒了。”秦南山碰了碰熱水壺,溫水,他倒出來喝了兩口,“今天還要學?”
“嗯,昨天那個培訓班隻有每天晚上一個小時,但是下周一我得去人事部報到,總不能連勞動法都不懂,去讓人笑話。”
秦南山頷首,“吃早餐了嗎?”
聞依咧嘴:“沒呢。”
秦南山十分負責任地操持起早餐大計,聞依安心繼續學習。
人事工作比她想象中複雜,她昨晚花時間理清了每個職能模塊大致工作,紐安人事架構由COE、BP、SSC三個職能部分構成,以業務導向為主。
聞依崗位是BP經理,即人力資源業務合作夥伴經理,同時向業務線和人力資源部門進行彙報,手底下還有四個區域HRBP。
她沒有人力資源工作經驗,卻有著豐富的一線市場實踐能力,李薇不是隨隨便便把她丟到行政。
現在時間還早,晚點得再問同事要些材料。她跟職能部門平時工作對接多,關係不算差。
聞依收了電腦,支著下巴看廚房裡忙活的男人。
秦南山在家一般穿居家服,長袖長褲,黑灰偏多,素色無花紋,聞依隨口問:“秦南山,你衣服是你自己買的嗎?”
“是。”
嘖嘖,果然,聞依心想下次給他買幾條大花褲衩,看他穿上身是什麼模樣。
心動即行動,聞依花費兩分鐘下單一套男性居家服。
他在煎蛋,長袖撩至小臂,露出勁瘦一截,肌肉線條流暢,聞依又疑問,沒見他鍛煉過呀,而且每天坐在書桌前,怎麼身材還那麼好?
她問出來,秦南山頭都沒回,“你下次起早點,可以和我出門跑步。”
聞依挑挑眉,哇哦,她工作日八點起已經是極限,再早不可能,而且她理由充分,“我還懷著寶寶呢,跑什麼步。”
秦南山果然不再說話,把煎好的雞蛋挑出來,那邊鍋裡的水燒開,他先舀了點開水出來衝進調好味的碗裡,再放入麵條,整套動作乾脆利落。
聞依吃了他很多頓飯,卻第一次這樣清晰認真看他下廚。
明明是煙火味,但她偏偏看出優雅矜貴來,可能跟他這個人氣場與廚房不搭有關。
在聞依印象裡他應該坐在書桌前、站在講台上、在萬人矚目中,一身筆挺西裝,係著優雅紳士的溫莎結,拿著鋼筆的手時不時推一推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一副斯文敗類的要命模樣。
而不是現在穿著居家服在這裡給她做早餐,這不是暴殄天物?
在心跳漸快時聞依給喬恩發消息:【完了,現在不止Brainy了。】
喬恩剛醒,回複:【還有什麼?】
【Body】
喬恩:【愛上了?】
聞依愣了愣,回複:【那倒不至於,隻是可
能孕雌激素上漲,有點衝動。】
沒懷過孕的喬恩:【什麼衝動?】
聞依不回了,因為秦南山端了麵條出來。
他在對麵坐下,聞依用筷子戳戳煎蛋中間的黃,溏心,她看他那碗,不滿道:“我不喜歡吃溏心蛋。”
秦南山抬眸,把她碗裡的蛋移過來,把雞蛋黃去掉,再把蛋白給她,他自己碗裡也一樣,然後聞依擁有了兩個煎得外焦裡嫩的蛋白。
他說:“以後不煎溏心的。”
“嗯,謝謝。”
聞依沒動筷子,看一眼他身後一瓶酒沒有的櫥櫃,盯著他問:“秦南山,你是不是不喝酒?”
“不常喝。”秦南山直言,“酒量不大好。”
聞依抿唇笑,“所以吳老頭灌你兩杯你就醉了。”
她在說那晚,秦南山手裡動作微頓,應一聲。
“那以後在外麵彆喝了,萬一再和彆人來個寶寶怎麼辦,離婚好麻煩。”
秦南山瞬間又好氣又好笑,睨她:“胡說八道什麼。”
聞依本來也沒想說這個,她湊近些,再問他,“你知道酒為什麼越放越香嗎?”
“發酵?”
秦南山不知道她吃個早餐為什麼要扯到酒,放下筷子專心聽她說。
“對,因為酒在存放過程中,酒裡麵的醇類會和有機酸起化學反應,產生各種具有特殊味道的酯類,這就是酒的香味。”
聞依亂七八糟研究的東西多,作為一個時常需要應酬的都市麗人,她算半個酒文化家,紅酒白酒黃酒都能說出個一二,把酒桌上的人唬得一愣一愣。
她繼續說:“所以都說‘三分釀,七分藏’,一些白酒紅酒都得靠時間來沉澱發酵。等寶寶出生我們去買幾瓶茅台吧,她十八歲的時候再拿出來,這叫女兒紅,還能增值!”
秦南山垂眸笑,“好,買。”
不過聞依說這麼多意不在這罐女兒紅,她喜歡喝純正厚重的紅酒或白酒,細抿之下舌尖跳躍的是這瓶酒見證過的曆史變遷,酒的年份越重,滋味越令人回味。
人也一樣,沒和他再遇見之前,聞依印象裡的秦南山刻板嚴肅,沒有喜好,沒有激情,像密林深處一潭死水,石頭扔進去,波瀾不驚。
可幾個月的相處下來,她發現他沉悶無趣的外表下蘊藏許多當代人缺少的品質,穩重、負責任、自律、情緒平和,當然還有膚淺的外貌與身材,所有這些,被他表麵上的性格掩蓋。
聞依漸漸覺得秦南山就像那塵封多年的醬香白酒,需要細品才能品出其中味道。
她目光太過直接,秦南山抬頭與她對視,時間變慢,空氣也似乎凝成酒精粒子環繞在倆人之間,不飲自醉。
聞依慢慢撤回目光,耳朵微紅,“吃飯。”
再看真要醉。
......
吃完早餐,聞依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秦南山讓她去次臥,她依舊不肯,覺得飯桌舒服。
等秦南山再
出來,看見滿桌的零食和盤腿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不勸了。
整整一天,倆人交流不再超過十句話。
室外枝椏小草趁著春意悄悄冒芽,室內靜如雪落,隻偶爾響起悉悉簌簌的鍵盤敲打聲與翻書聲。
夏天睡了醒醒了睡,一會在客廳一會在餐廳,一會又擠開次臥門溜進去,秦南山從推開的門縫看去,女人正咬著筆頭看電腦,神情專注。
太陽西落,矮舊小區得到夕陽的最大照拂,昏黃日光從陽台一直傾斜到聞依腳底,不知何時出來的夏天追著光玩。
聞依丟了筆,靠上椅背放鬆身體,摸著肚皮自言自語:“寶寶,你媽為了給你掙奶粉錢可太辛苦了。”
然後回頭大喊:“秦南山,你女兒餓了!”
秦南山這個好爸爸提議出去吃,聞依這個懶媽媽不想,“出去好浪費時間,我晚上還得上課呢。”
好爸爸妥協,自己出去買菜,連帶明天的也買了,回來後勤勤懇懇做飯給懶媽媽吃,懶媽媽吃零食吃太多,一碗飯沒吃幾口,好爸爸板著臉說話:“彆吃太多零食。”
懶媽媽吃人嘴軟,笑嗬嗬答應,然後看著他把客廳茶幾下的零食全部裝進袋子裡放次臥,懶媽媽變憤怒媽媽,“秦南山,你怎麼可以這樣!”
好爸爸麵色不改,“以後要吃什麼得經過我同意。”
“不行!那是我買的。”
他很是強硬,直接轉身進屋。
憤怒媽媽在他轉身後秒變小氣媽媽,低頭對小房客說:“寶,你爸太過分了,以後出來不要孝順他,孝順媽媽就好,知道不?”
白天學習太多,聞依十點上完課直接去洗澡,十點半時敷著麵膜進門,秦南山早靠在床頭看書,戴著副細框眼鏡。
在家時常見他戴眼鏡,再外卻很少戴,聞依問:“你近視多少度?”
“兩三百。”
“天生還是後期?”
“後期。”
那還行,她女兒沒有近視遺傳風險了,還沒得意完,秦南山像是看透她,潑冷水,“我爸媽爺爺奶奶都近視,風險還是有。”
聞依一下萎了,“那怎麼辦啊?”
“沒關係,後期學習時注意矯正,度數不會太高。”
“像你一樣?”
“對。”
聞依心又放下來。
敷完麵膜,聞依去衝了把臉,再回來躺進已經暖好的被窩,秦南山熟練問:“關燈?”
“先等等。”聞依這兩天激素起伏心猿意馬,今晚還有時間,想做點什麼,她悄聲說:“秦南山,剛剛洗澡時寶寶好像踢我了。”
秦南山一愣,愣完正經科普:“胎動一般發生在20周以後,你現在孕周還小,不會有胎動,可能是錯覺。”
“......”聞依真想翻白眼,他再這樣好不容易改變的濾鏡得消失,她辯駁,“是嗎?可我覺得不像錯覺,會不會是寶寶比較好動?”
“你現在十七周,寶寶還
小。”
聞依沒有撒謊,剛剛洗澡真感覺有隻小蝴蝶在她肚子裡飛舞,動作很輕,但她還是捕捉到,她為此欣喜,特地關了水感受,可惜再也沒有。
她知道也許不是正經胎動,但小蝴蝶翩飛的動靜她不會感覺錯,她原本想和他分享,但他隻顧糾正事實的是與否。
聞依生起氣,嗬,不信就不信,以後再有不告訴你了!
她扯被子,氣呼呼側過身睡覺,一閉眼,又覺得燈太亮,“啪”一聲關掉床頭燈,臥室陷入黑暗。
秦南山盯著她背影,心鈍了鈍,隨即拿過床頭櫃手機打開百度。
翻了幾條,看見:【準媽媽一般會在20周感受到胎動,但有些準媽媽最早能在16周感受到寶寶輕微動作。】
秦南山忽然一陣愧疚,他輕輕叫:“聞依?”
旁邊女人將被子拉至耳朵,捂上,拒絕溝通。
他無奈,開了燈,越過無形的三八線,在她身後溫聲問:“寶寶是怎麼動的?”
憤怒媽媽憤怒極了,“你不是說是錯覺嗎?就是錯覺,我聽錯了。”
“我的錯,對不起。”秦南山沒有哄人經驗,話語笨拙:“現在的胎動很輕微,是寶寶在舒展身體,一般來說感覺不到,可能是寶寶幅度過大,是我沒做足功課,對不起。”
“哼!”
“寶寶怎麼動的,你跟我說說。”
“沒動。”
她身子背對,他也不敢強硬做什麼,下了床,走到床另一邊。
動作輕,聞依被忽然蹲到眼前的男人嚇一跳,後撤一些,“你乾嘛?”
秦南山聲線像春日日漸上漲的溫度,溫潤濕熱:“寶寶還在動嗎?”
他就這麼半蹲在床邊,視線平行,聞依被近在咫尺的帥臉和過於溫柔的話語蠱惑,忘記自己還在氣頭上,“不動了......”
“剛剛怎麼動的?”
“像隻小蝴蝶飛舞......”聞依想了想,補充:“又像小魚兒,一邊遊一邊吐泡泡。”
他唇角揚起笑,“看來她很靈活。”
聞依心血上湧,咬緊下唇,“你要不要摸摸?”
秦南山又是一愣,不過這回他識趣,沒去糾正她先前話裡“不動了”的矛盾,小心伸手探進被窩,準確找到目的地。
手在緩緩移動,視線卻沒移開。
空氣爆炸,又熱又燙。
聞依耳根染上酡紅,避開目光。
但是這樣不夠,她垂下眼眸,壓低聲音說:“隔著衣服感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