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魏元把人叫住,“聞依,你來一下。”
聞依一咯噔,他真知道程芷柔和秦南山關係?
但接下來的介紹否定這一假設,魏元說:“芷柔,這是我們市場部人事經理聞依,以後工作上有什麼不懂可以隨時找她。”
程芷柔看過來,精致的臉勾出標準笑容,語氣溫柔:“你好,聞經理。”
聞依也沒露怯,大方與之對視,伸出手:“歡迎加入紐安。”
程芷柔伸手回握,“請多關照。”
交握的手相觸兩秒,分開,程芷柔目光下垂,聞依下意識護住小腹。
動物保護幼崽是刻在DNA裡的本能,程芷柔此刻眼神隨意,聞依卻心之一顫,前男友的老婆,十分容易被前女友當成競爭對象。
程芷柔依舊笑得溫柔,視線上移,去看女人的臉。
明豔、張揚,一雙狐狸眼明銳清冷,與老實木訥沉默寡言的秦南山看起來天差地彆。
看見秦南山第一條朋友圈時她還在國外,當時震驚得差點摔跤。
原本以為秦南山這種性格又這樣一個專業,估計這輩子很難結婚,不是彆人不喜歡他,是他這個人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愛,也沒有愛人的能力和經驗,眼裡除了數學什麼都沒有。
她吃驚又好奇,去聯係莊悅,莊悅同樣驚訝,沒明白發生什麼,後來辦婚禮,莊悅給她發了婚禮現場照片,她看清新娘子長相,又看照片裡著裝正式的新郎,有些恍惚,男人眼神裡多了許多她不曾見過的東西。
今天是意外,麵試時說的不是謊話,她身體不好,做不了高強度的律所工作,魏元是國外一個宴會認識的華人,通過他知曉有這樣一個崗位,正好各方麵合適就來了。
沒料過會在這裡碰見聞依,她隻知秦南山結婚,卻不想倆人孩子都有。
年初時秦南山發了條吃火鍋的朋友圈,她點進去看了兩分鐘,手滑不小心點讚,後來再進去想取消,發現已無法查看,當時身邊朋友說,這是對方把自己刪了。
程芷柔心裡多少有些苦澀,有些人不是不懂愛,隻是愛的人並不是你。
她低頭笑了笑,溫聲問:“寶寶多大了?”
對麵人護著肚子回答,“五個多月。”
程芷柔越加好奇:“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女人表情與語氣冷靜,並無過多情緒。
程芷柔苦
澀更加,秦南山居然和她提起過自己。
這並不是一件令人感到開心的事。
旁邊魏元一臉茫然,“你們認識?”
程芷柔微笑:“不算認識。”
聞依不想再過多停留,“程小姐,我還有事,後麵入職手續工作會有人和你對接。”
程芷柔頷首:“好的,麻煩您。”
聞依抱著資料離開,魏元再次問:“怎麼,真認識啊?”
程芷柔笑容緩緩褪去,轉過身來問他:“Ryan,聞依,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魏元立在原地,回憶片刻,認真說:“你見過風嗎?”
“誰見過風?”
“她就是,自由、無處不在,柔軟又堅硬。”
程芷柔再度笑:“聽起來你對她評價很高。”
魏元搖搖頭,“走吧,帶你逛逛我們公司。”
......
聞依這天晚上加了會班,八九點才到小區,她在車子上坐十幾分鐘,下車,上樓。
進屋時秦南山已經在家,廚房有溫著的湯,他沒在客廳辦公,聽見動靜從書房出來,“吃飯沒有?”
“吃了。”聞依把包掛好,走到客廳坐下,夏天乖巧跑到身邊,她摸摸它腦袋,笑說:“還挺不習慣。”新家雖然滿意,但對她來說總是個新環境,需要適應的過程。
秦南山關掉電煮鍋電源,“住久了就習慣了。”
“恩,我休息會,你忙吧,不用管我。”
“好。”
他重新進屋,聞依看著男人高大背影,竟然生出幾分老夫老妻之感,真是見鬼。
聞依在客廳坐了會,覺得無聊,給喬恩打電話,她現在是重點關注對象。
喬恩心情似乎很好,說在外麵和陳嘉瑞吃飯,過了會,背景安靜下來,喬恩問怎麼了,聞依一肚子話忽然沒了,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是心情忽高忽低,提不起興趣。
不好打攪人家新婚夫妻約會的美好心情,聞依敷衍過去,掛斷電話。
又打給聞紅毓,問她什麼時候過來,她說再過幾天,這已經是第二次推遲,聞依擰起眉:“你是不是又去上班了?”
之前聞紅毓去西北玩的時候辭掉了她原先工作,此刻聞紅毓一回避,聞依立馬明白,大概率是了。
她想一會,沒多說什麼,聞紅毓才五十歲,而且前半生就不是個閒得下來的性子,讓她安安靜靜待家裡得給她憋壞。
聞依問清楚工作內容和上下班時間,叮囑:“彆太累,到時候掙來的錢都不夠你看病吃藥。”
“呸呸呸,烏鴉嘴。”
“那我們後麵找時間回去吃飯。”
“行。”
電話又一次掛斷,聞依呆呆坐在沙發上,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夏天的毛,移目看向窗外。
他們住22樓,在申城不算高,但位置好,不在鬨市區與辦公區,周邊沒什麼大樓遮擋風光,整座城市夜景幾乎
一覽無遺,霓虹閃爍。
她從小出生在這座城市,見過它各種樣子,大學以前經濟拮據,那它就僅僅是一座便利包容的大都市,工作以後掙了錢,它變成紙醉金迷的銷金窟,而如今結婚成家,它又一下縮小為一座適合生活的小城市,無論哪一個階段,好像都有它的魅力。
聞依下意識想抱起雙膝,抬了抬腳才發現兜著個大西瓜,無奈又放下。
她輕輕歎氣,莫名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書房與客廳一牆之隔,一點動靜沒有。
聞依拍拍夏天,小聲跟它說話,“去看看你好朋友在做什麼。”
夏天似乎聽懂,搖著它毛絨絨尾巴大搖大擺往書房去了。
兩分鐘後,大小朋友一起出來。
秦南山走到身邊,自然問:“怎麼了?”
“......”聞依看向夏天,心裡震驚,不是,這狗會說話嗎?她失語:“沒,沒怎麼。”
秦南山給她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淺聲笑。
夏天這狗以前可能姓秦,但現在絕對姓聞,也許是跟聞依身上懷孕氣息有關,凡是她在家,夏天總會黏著,無論客廳臥室,所以看見夏天進門時他心裡詫異,以為她怎麼了,這才出來看。
秦南山:“去洗澡休息,我還有一點收尾工作,馬上好了。”
“嗯。”
晚上秦南山準時進主臥做胎教塗妊娠油,他現在說爸爸已經說得十分順口,跟寶寶互動幾句後開始放音樂。
他揉得舒服,寶寶和媽媽都很享受,聞依看著人,想起今天的麵試以及鐘嵐與秦西口中的那個人。
今天以前,那是一個隻活在過去的角色,今天以後,她出現在現實中,並且就在自己身邊。
她想了會,直接問:“秦南山,你後悔當初那麼衝動跟我結婚嗎?”
“不後悔,而且不是衝動,我考慮得很清楚。”
“因為我是特彆的人?”
聚會過去好多天,這會隻覺得“特彆”更像一句玩笑話,並不代表什麼,認真來說,秦南山在她心裡也算是一個特彆的人,而這個“特彆”隻是用來區分人與人之間的不同,無關喜歡與否。
秦南山又看過來,這回視線不再移開,“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還是因為寶寶吧?如果沒有寶寶,你會跟我結婚嗎?”
聞依忽然很想得到一個答案。
秦南山不知她今晚又怎麼,聊這樣深入話題,他停下動作,陷入思考。
喜歡上聞依這件事他近來才明確,還未做好準備跟她說,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有表白經驗,這種情況下直接說出心意是否太過直白?
思慮一二,隻能先回答當下問題,“沒有寶寶,我們也許不會有這樣的交集,如果我們正常相遇、談戀愛,我會和你結婚。”
不是聞依想要的答案,她心裡有些失望。
輕緩的音樂還在放。
寶寶感知媽媽情緒,安安靜靜待在肚子裡一動不動。
聞依捏捏拳心,繼續問:“如果你和你前女友沒分手,你會和她結婚嗎?”
他說:“不存在這個因果關係,因為我和程芷柔一定會分手,我也從沒考慮過結婚這件事。”
“為什麼?”
“我們並不合適。”
“如果她再出現在你麵前,你選她還是我?”
“你。”
聞依抿出笑意,“睡覺吧。”
燈一關,黑暗裡的人嘴角慢慢拉平,聞依沒有很開心,因為她漸漸察覺一件令人驚恐的事。
以前說起他前女友聞依心裡坦然,沒有任何情緒,隻把他們的事當作一件八卦來談論,可今天隻是一個照麵就讓她亂了節奏,甚至恐慌。
那是他初戀女友,是他有過好感的人,是區彆“特彆”的存在。
身邊朋友總愛開玩笑說她與秦南山關係怎麼好,多恩愛,她裝習慣,不以為然,但秦西這個一個月見不到一次麵的妹妹問她喜歡秦南山什麼,兩三個月沒見的陳明月調侃她不對勁上了心。
現在回想,她們的疑問不是沒有緣由,是她的行為讓彆人產生類似想法,而這些行為,是她自發做的,沒人逼她,也不是作秀。
聞依聞著身旁熟悉氣息,闔上眼。
她,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