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粗壯的婆子衝進來賈赦的院子, 賈赦喝了酒,和小老婆正在睡覺。丫鬟們驚呼了起來, 這些婆子們力氣很大, 推開丫鬟們開始在這裡翻箱倒櫃。把屋子裡麵外麵凡是印章一類的東西全部拿了。賈赦的書房都沒放過,賈赦鐘愛的字畫扇子也被席卷一空,全部放到了賈瑭的書房。
賈赦被推醒之後, 看到一屋子哭哭啼啼的小老婆,再一聽殷家女把自己的印章收繳了, 氣的破口大罵,嚷嚷著讓賈瑭休了雲芳。一群人給他弄好了衣服, 他跟一頭尾巴著火的牛一樣喘著粗氣破口大罵奔向賈瑭的書房。
這時候邢夫人也從院子裡出來了,眼看著賈赦氣的衝去了賈瑭的內書房, 趕快跟了上去。
賈瑭的書房裡,雲芳麵前正站著幾個俏麗的丫鬟, 這些都是通房丫頭, 是賈赦的心頭好。
雲芳可不給她們臉麵,她坐著,這些丫頭們站著。
桌子上放著一堆的紙扇,雲芳問:“今兒老爺新收了一把扇子, 你們給找找。”
這幾個人立即打開扇子檢查, 一桌子扇子最少七八十把, 一小會找出來了。
“奶奶是這個,今兒聽老爺說,這是賴大家的大兒子送來的,是前朝大畫家親自畫的扇麵。”
雲芳打開瞧了瞧,也看不出好壞來,這時候火盆端來了, 黃晶拿來了剩下的名帖,都是空白的。
“剛才那邊府裡問過了,所有的都在這裡。”
雲芳歎口氣,讓香草找個箱子把印章鎖起來,讓甘草把剩下的名帖給一張張燒了。
這時候賈赦衝了進來,賈赦怎麼說也是個大男人,加上憤怒加持,頗有些怒發衝冠,眼睛血紅的模樣。衝進來的時候把很多人嚇的尖叫,雲芳都嚇了一跳。
她跟身邊一直打醬油的隱形人仙草說:“讓大老爺冷靜冷靜。”
仙草果然是個練家子,隻一隻手,一招四兩撥千斤提著賈赦的衣領子摁到了椅子上。鄙視的看著賈赦。
就這?還將軍呢!
賈赦站了好幾回,每次都被仙草牢牢的壓著。
邢夫人一路氣喘噓噓的跑來了。
沒打起來,還好還好。
邢夫人看賈赦已經罵的上頭了,再看看兒媳婦沒事兒人一樣在點數老爺的印章,剛想開口說一說兒媳婦,就聽見甘草問:“把名帖已經全部燒完了,奶奶剩下的燒什麼?”
雲芳看著桌子上的扇子,賈赦開始瘋狂的罵,比剛才態度激烈多了,吐沫星子跟下雨似的,把殷家的祖宗八輩都給罵了。
雲芳不為所動,把今天新得的扇子扔給一邊的丫鬟:“派個人,把五百兩和酒,還有扇子給梨香院送去。就跟他們說,咱們家老爺隻是承襲一等將軍的虛銜,也不過是個武散官,連平日上大朝的機會都沒有,何德何能和戶部的柱石們評長論短。咱們家三爺,一個工部的小官兒,也不過是日常跑腿聽差之流,怎麼敢跟戶部的一二品大員們打招呼,請他們另擇高明吧。”
丫鬟捧了扇子出去了。
賈赦勁頭很大,已經從殷家的祖宗八輩罵到了雲芳頭上,說她豪橫跋扈,明天就去祠堂把她從族譜上劃去,明天就趕她回娘家,讓她滾蛋,賈家要休了她!
雲芳都不屑和他對罵。
直接跟丫鬟說:“老爺都趕我走呢,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得罪老爺了,這些東西也沒必要留著了,一把火燒了吧。”
賈赦立即大聲阻止,這簡直跟要了他的命沒什麼兩樣。
雲芳也不管,甘草看看賈赦,看看邢夫人,再看看雲芳,拿起一把扇子放火盆裡了。
大火很快燒上來,賈赦吆喝著救火,邢夫人顧不得什麼,趕快從火盆裡撈了出來扔地上。她的幾個丫鬟看她都親自上了,立即上去踩滅了火焰,但是扇子也隻剩下一片燒焦的扇骨了。
桌子上還有一堆呢,邢夫人就說:“行了行了,這些拿回去吧,和老爺置氣何必燒他的命根子。”
雲芳沒想到邢夫人這麼在乎賈赦這老混蛋,幾把扇子,賈赦說救火她還親自來救了。
雲芳就覺得簡直是槽多無口,不知道該咋吐!
這是親婆婆,孩子們的親祖母,賈瑭的親娘,要是真的等會燙著了,那真的是不好收場了。
雲芳這下不得不和他們夫妻理論。立即說:“太太,誰和老爺置氣啊,他這麼大一個人了,乾的是什麼事兒?前腳薛家剛在咱們家攪風攪雨,後腳為了五百兩銀子就把自己那金貴的臉麵賣出去了,老爺你就不覺得丟人啊?才五百兩。”
賈赦氣的胸口上下起伏,大喊著:“反了反了,老爺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你管的著嗎,彆說你,你老子都管不著。”
邢夫人跟雲芳和稀泥:“你少說幾句。”
賈赦大聲嚎出來:“休了她!再給賈瑭娶個好的。讓她帶著她嫁妝滾蛋!”
雲芳冷哼了一聲:“我跟你說,我不僅帶著我嫁妝滾蛋,我孩子我也帶走,你彆想看見我兒子。一眼都不給你看!”
“賈桂是我們家的!”老紈絝氣的要站起來,被香草一把摁下去了。
賈赦這老混蛋分的很清楚,雲芳可以滾,甚至可以帶走蘑菇,但是絕不能帶走賈桂。
雲芳惡狠狠的:“彆說是你們家的,你想多看他一眼都不能,跟著你能學什麼好,學一個名帖賣五百兩!!學著讓人家奴才秧子哄的團團轉?學著讓人哄了還給人辦事兒結果人家背地裡笑話你是個王八老混蛋!還不夠丟人掉分的呢!”跟仙草說:“扔回他院子裡去,告訴所有人,老爺禁足了,沒我的話,放老爺出來瞎溜達的,全家打一頓再賣出去。”
不用其他的婆子搭手,仙草直接提著他衣領子拖走了。
邢夫人看看外麵,再看看裡麵。
外麵賈赦罵人嚎叫聲越來越遠,裡麵丫鬟們都動了起來,收拾火盆的收拾火盆,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邢夫人說雲芳:“你這孩子,明兒他找老太太,說你不孝敬老人,忤逆,你可怎麼辦?”
“誰忤逆他了?太太彆這麼說,沒有的事兒。”
雲芳很清楚,老太太絕不會讓家醜外揚的。而且這是東院,雲芳經營了這幾年,榮國府都管不到東院,東院所有人的賣身契都在雲芳的手裡,看剛才把老混蛋的印章弄出來就知道,這院子裡雲芳說了算。
“您放心吧。”
怎麼能放心呢,邢夫人被送回去的時候心裡都在著急,這可怎麼辦啊!
越想越傷心,邢夫人在自己屋子裡哭的嗚嗚的。到這個時候她覺得,王熙鳳那潑辣媳婦有什麼,就是嘴上厲害了點,彆的也不敢做。這個兒媳婦才是惹不得啊,怪不得人家說咬人的狗不叫......也不能這麼形容,但是......瑭兒啊,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賈赦回去就開始罵,罵到半夜實在是精力不濟隻能坐著想,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覺得忍不下去,彆等著賈瑭回來,現在就把這惡婦趕出去,還要防著她帶走孫子。
和賈赦的鬱悶相比,另外一邊薛家母女兩個就免不了麵麵相覷。
薛蟠又是夜不歸宿,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所以東院的人把東西送過來之後,也隻有薛姨媽母女兩個接著。
薛家的人和東院的關係一直處於不溫不火的狀態。自從五月端午之前榮國府發生了一些事情之後,榮國府當家的就換成了雲芳。薛姨媽帶著兒女寄居在榮國府,想和雲芳搞好關係,這是很有必要的,但是雲芳很少來榮國府,日常都是在東院。薛家那點送禮的手段也用不上,遇上了打招呼也是客氣有餘親近不足,頗有點兒媚眼拋給瞎子瞧的感覺。
薛家也沒有因為難度大就不做了,像是薛寶釵經常送一些小孩子的衣服鞋子給雲芳,惠而不費,特彆是親姑姑迎春都不動手的時候,親戚給小孩子一些小衣服就顯得親密了很多,薛寶釵很懂得如何和人拉進關係。想著這些當娘的,給孩子好處比她們得到了好處更能讓她們高興,於是對桂哥兒和蘑菇是加倍的關心。
隻是用力過猛,蘑菇都覺得奇怪,跟雲芳說:“咱們明明和薛姑姑家不親近,薛姑姑是寶叔叔和二伯母的親戚,前些日子不管我和弟弟,這幾日突然對我和弟弟好,都超過了蘭弟弟和妞妞妹妹了。”
雲芳立即回一些貴重的禮物,比如說金銀玉飾,擺明了不想深交。
雲芳這邊沒什麼進展,薛姨媽就想和邢夫人搞好關係,邢夫人這個人貪財,隻需要略微拿出來一點兒好處就能搞好關係。
比如說拿出來一些針頭線腦,說是在外邊買的,直接送給邢夫人。邢夫人每次都是來者不拒高高興興的收下。可是薛姨媽有點兒低估了邢夫人的貪婪。邢夫人和賈赦一樣,小錢來者不拒,大錢也收。然而夫妻兩個都沒收過什麼大錢,都是些小錢,至於能不能給人家做事兒,那真的是看心情了,顯示就是有的時候心情好想辦事兒一般也是辦不成的。
所以薛姨媽送了那麼多不值錢的東西之後來找邢夫人辦事兒。邢夫人哪裡有這個本事,不像是王夫人,身邊有得力的陪房,外麵有能乾的兄弟,想辦事兒非常輕鬆,自然是給委婉拒絕了。
她辦不成,那麼讓她求一求賈赦呢?隻要是關於請她男人兒子出麵的事兒,她是一概不答應,這一點她分的很清楚。
薛姨媽本來還想著這條路走不通了想放棄,可偏偏薛蟠說能走賈赦的那條路,當即撥出了五千銀子。
五千兩銀子送出去後,還盼著賈赦能把事給辦成了,沒想到今日東院兒一個眼生的丫鬟把東西送回來了,銀子隻剩下了五百兩。
銀子少了,丫鬟說話還難聽,當時薛姨媽的臉色都不好看,立即把臉拉了下來,問這個丫鬟:“明明應該是五千兩,怎麼變成了五百兩?”
這丫鬟一聽先是有些不可置信,然後又有些惱怒。
“姨太太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我們昧下了那幾千兩銀子?這是今日剛送過來的。人家給我們老爺送來多少我們就來還多少。至於中間少了多少,姨太太不妨問問送禮的那人。問清楚了再說話,彆誣賴人。”
說完之後這丫鬟扭頭就走。薛太太隻覺得一股氣直衝自己的天靈蓋兒,這年頭最丟人的事情不是送禮人家不要,而是收了之後又給退回來了,這裡麵多少有點侮辱人。
薛姨媽是越想越生氣,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薛寶釵在一邊看了之後趕快安慰薛姨媽媽:“媽,或許是誤會他們了。榮國府如今架子不倒,且還有頂梁柱,不可能拿了咱們幾千兩銀子,怕是中間有人私吞了。”
這個時候的榮國府還有幾分豪門的樣子。雖然有些入不敷出,但是不會乾出這樣缺德的事來。
薛寶釵覺得不可能是東院的人貪財扣押了銀子不給,十有八九看到隻有五百銀子,覺得是薛家求人辦事太小氣,怠慢了他們,惱怒之下才把東西給退了回來。
送禮就怕送不成反而結仇,求人辦事兒,五百兩放在外麵或許多,但是放在榮國府這樣的豪門,確實是有點打發叫花子的意思了。
薛寶釵也氣的不行,覺得哥哥找的人不靠譜,有生氣東院太不給麵子,都是親戚,何必派這樣個小丫頭來刺人幾句難聽的,但是還要接著勸薛姨媽。
薛姨媽之所以掉淚,原因還是因為被一個東院兒的丫鬟給輕視了。最起碼兩家是親戚,那邊如果想要把這錢退回來,也該是派幾個有頭有臉的婆子來,把話說的給委婉一些,兩家彼此留了體麵,有誤會說開了就好。
可偏偏是一個年紀小且臉生的丫頭。平日裡見得不多,或許是沒見過小丫頭,雖然伶牙俐齒,但是過來說話的時候卻有幾分跋扈。這就讓薛姨媽心裡麵十分不舒服,覺得東院兒大房也太看不起人了。
聽見薛寶釵這麼說,薛姨媽立即擦了擦眼淚:“我的兒,你說的對,恐怕是這銀子太少的緣故。你哥哥把這事兒托給了賴家的,賴家......怕是扣下來不少。不如明天咱們打發人把你哥叫過來好好的問一問。”
薛寶釵也隻能長長的歎一口氣,目前隻能這麼辦了,畢竟天已經黑了,如果這個時候再加派銀子送到東院去,恐怕送去的人回不來,等一會而就要落鎖關門了。
母女對著坐了一會兒,薛寶釵開口跟薛姨媽商量:“這裡雖然好,卻不是咱們家,而且在這裡住著總是不搬走也惹得主人厭煩,不如咱們派人回去修房子搬回去住吧。”
薛姨媽當時搖了搖頭:“你舅媽說的對,你該住在這裡。回頭和寶玉成親配成一對,也能夠說的上一句兩小無猜。”
和上次羞澀相比,薛寶釵這個時候相當冷靜,她忍不住搖了搖頭,跟薛姨媽說:“媽,你到現在還沒看出來嗎?舅舅家或許已經指望不上了。舅媽說的話咱們也不能全聽,叫我說還是搬回去住吧。”
“咱們先不論你舅媽的話能不能聽,也要看看有沒有道理。隻說咱們家,如今你爹爹不在了,叔叔又在南方,你哥哥那是個沒籠頭的馬,誰來管教他?而且咱們現在搬到京城來了,這些日子我算是看出來了,京城這裡有沒有銀子倒是其次,最要緊的是要有權勢。
咱們家隻有銀子,富而不貴。總要靠著一門顯貴的親戚才好在這京城裡立足。遠的不說,咱們現在背靠著榮國府這棵大樹也是避免了很多事兒,若是搬走了,獨門獨戶,雖然自在一些,可是誰能讓咱們依靠呀。”
薛寶釵忍不住長歎一聲。
薛寶釵從內心來講多少有點兒看不上賈寶玉。或許賈寶玉將來真的像大人們說的那樣功成名就,但是這個時候看著多少有點兒紈絝子弟且不上進的意思。
然而冷靜的薛寶釵也知道,就目前來說,賈寶玉是她能夠得上的最好的高枝兒。
雖然到如今還不是各處落鎖的時間,但是東院發生的事情,榮國府裡麵的人根本不知道。榮國府的府邸很大,哪怕東院地處東南,有些狹小,但是卻自成一體。
特彆在雲芳這幾年的管理中,與榮國府來往的是越來越少。雲芳嫁入賈家這幾年,看上去毫無作為,也不單單是光為了享受生活和生孩子,為的也是將這東院好好整理一番。將來如果真的分家了,到時候帶著這些人直接就走。
而這個時候的榮國府四處都不平靜,家裡麵的人都在議論著今日晚上的事兒。
各處上夜的人再也不敢有人聚眾打牌飲酒了。麵對著來巡視的管家娘子們,這些人都老實的聽著訓斥。特彆是往日從來不參與巡視這種小事的賴大家,更是親自帶著所有的管家娘子將所有守夜的地方全部巡查了一遍。
賴大家的領著所有的管家娘子從穿堂那裡過來,繞到王熙鳳的院子外邊,看到這裡也有守夜的婆子便轉過來。
這些上夜的婆子們看到管家娘子來了趕快站起來。
賴大家的瞧了瞧這些人問了一句:“二奶奶這邊院子裡人都齊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