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紫辰動世(二) 是你說要我勾引師兄的……(1 / 2)

求魔 曲小蛐 16434 字 2024-03-20

紙包不住火。

消沉的宗內氣氛也攔不下消息的傳遞。

未用一日, 長老堂內,晏秋白第一次公然頂撞掌門,對宗內欲要他和時璃聯親以安天下仙門的命令抗令不從的消息, 便已傳遍了玄門門內。

時琉聽到這個消息時, 正在弟子殿後的竹林裡冥想修煉。

她在此已經坐了三日。

晏秋白厚積薄發, 十年天境未動分毫,而一夜直入化境巔峰。

——她修行時間太短, 比不得。

但她可以追近。

第一日,時琉未曾練劍, 也未曾吸納天地靈氣, 隻是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那片空地, 就好像藺清河未曾離開,就好像他還會像從前那樣, 在某個時刻突然出現在她身旁, 溫和指點她的劍法修煉。

等了一日,等到太陽落山,時琉依然再沒能等到那個身影。

她合上蒼白的眼瞼, 開始冥想。

之後兩日兩夜,時琉便未曾挪開分毫。

天境修者已漸脫凡俗之體,幾日不進滴水也無關係。晨時的霜露在她發鬢攢起細小的水珠, 像剔透的琉璃一樣, 凝而不散,聚而未落。

少女在朝霞與暮色的交替裡, 修為緩慢卻肉眼可見地升進。

最後一日。

傍晚時分,時琉聽見路過竹林外的執事聊起了昨日宗內發生的最大的事。

“哎,玄門天驕和紫辰仙子的故事都傳到幽冥去了,晏秋白為何竟然寧肯頂撞掌門, 也不願與時家聯親呢。”

“多半還是情分未到吧?這幾年在峰內時不時見到那兩位,我也能感覺出來,時璃恐怕是對秋白有些心思,但秋白待她,與待鳴夏毫無分彆呐,終究隻是把二人都當成了師妹而已吧?”

“聽你這個意思,你是知道他待誰特殊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不信掌門沒察覺——單那日道門大比結束後,秋白可是半分未顧忌惹出說他偏向或者不公的流言,直接將昏迷的封十六當眾抱走了。”

“你倒提醒我了,我入峰也有兩年了,好像還從未見他那樣失態過。”

“這還不止呢,聽說從封十六入門開始,她的一切事務,本該交給峰內執事來做的,幾乎全都是秋白一手過問打理的,上心程度絕非普通。”

“竟有這種事?他平日雖恭謹守禮,但可最不喜歡這類瑣碎繁複的小事了。”

“是吧?”

“……”

隨著腳步聲,兩人的談話也漸漸遠了。

時琉獨坐竹林中的青石上,慢慢停下修煉。少女自那日醒來後始終沒有什麼情緒的麵孔上,遲滯地出現了一點猶疑。

秋白師兄對她……

是超過同門師兄妹之間的感情嗎?

時琉竭力回憶了一番。她記得,酆業也說過,她對秋白師兄的意義可能有些特殊。但除了那日險些被晏秋白發現酆業在她房間裡,她開門之後,師兄表現得有些奇怪外,時琉並未覺著有什麼不同。

平日裡那些溫柔清和,竟非師兄對每一位同門師兄妹都有的態度嗎?

時琉想著,再次闔上眼去。

這幾日修煉之餘,她想了許多事情,隻是始終沒能找到那層濃罩的迷霧之後的突破口。但隨著兩個峰內執事路過的這番話,她閉上眼,一條藏在迷霧中的暗徑,就在她腦海中緩緩浮出。

若她便是紫辰,若她便是劫境玉在仙界送酆業永入歸滅的人,那她能還給他的東西,隻有三件。

那三件東西,恰恰可以在同一件事裡拿到或做到。

而這件事,也是藺清河護佑了幾千年的玄門眼下所最需要的。

那麼唯一需要確認的是……

時琉從竹林間的青石上起身,朝宗主峰弟子殿走去。

晏秋白的房間在弟子殿的最首座,臨山溪清泉,流水潺潺。

時琉停在他的房門前。

這似乎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到師兄的屋舍外。

時琉想著,便要抬手叩門。

隻是屈起的指節還未落上門扉,屋門便從裡麵打開了。在時琉意外掀起的眼簾裡,門口,晏秋白的身影走近前。

“十六,你怎麼突然來了?”晏秋白停下,見少女有幾分蒼白狼狽,卻好像並不在意的模樣,他微微低眉,“是因為小師叔祖的事情麼。”

時琉微怔,“師兄也知道嗎?”

她反問得忽然。

晏秋白卻懂她的意思:“小師叔祖之前每日都來峰內,你在道門大比上用出那問天一劍時,我便知道他與你的關係了。”

“……”

聽晏秋白提起問天劍,少女默然垂眸,眼睫間遮起的瞳子黯了黯。

晏秋白正想說什麼再安慰她幾句。

時琉卻仰起頭來:“師兄不用擔心,我不是為這件事來的。林叔…小師叔祖的事,我會自己慢慢走過去的。”

晏秋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兩息,隨即淡淡笑了,他抬手,蹭掉女孩額角鬆散的一縷碎發下快要墜落的露珠。

“我們小師妹好像長大了許多。”

時琉一眼不眨地望著他的手,卻沒躲。

許是少女的眸子太澄淨無垢,那澄淨下,讓人半點情緒也藏不住。

晏秋白屈起指節,將摘下的那顆露珠抿握進掌心裡,她的眼神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垂回手:“抱歉,是師兄太冒昧了。”

“……”

時琉很輕,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原來他們說的是真的。

“師兄,”少女睫毛微垂,溫吞而沒什麼情緒起伏地,她安靜開口,“掌門希望你和時璃,能代表玄門和時家聯親,來解決這次宗門所麵對的天下仙門們群起圍攻的危機。這是真的麼?”

晏秋白神色微動,一點薄厲的鋒芒感從他溫和的眸瞳裡若隱若現:

“是誰去你麵前亂說話了?”

“不是,”時琉搖頭,“我在竹林裡修煉,偷聽到兩個執事路過時說的。”

“……”

晏秋白微怔了下,眼底泛起些細碎的光影似的笑意。

不知是因為女孩說的那句偷聽,還是她說偷聽時依然穩穩當當溫溫吞吞的神態和語氣。

那點笑意很快彌漫過青年好看的眼尾,掠及他薄翹的唇畔:“那你還偷聽到什麼了?”

“他們說,你頂撞了掌門,拒絕了親事。”

“是,”晏秋白輕歎,難得玩笑語氣,“昨日是我第一次頂撞掌門,且是當著長老堂長老們的麵。小師妹不在,錯過了師兄好一副狼狽場麵。”

時琉微微歪了下頭:“師兄為何不願?”

晏秋白笑意一停。

想起宗門內,在大亂之前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些消息,晏秋白想來從容不驚的眼神忽有些不自在了。

他略作停頓:“那些執事,可還說了彆的?”

“嗯。”

時琉想了想,直言:“他們說,師兄不肯答應,是因為我的緣故。”

“……”

晏秋白像是被什麼梗了一下。

許久後,他在少女清淨安然的眼神下無奈地笑了:“我若說我不曾有半點要累及你的意思,在長老堂上也不曾提起過你的名字,你可信麼。”

時琉點頭:“師兄的話,我都信。”

“那執事們的話呢,你信了嗎?”晏秋白盯著她的眼睛。

時琉露出一絲遲疑。

晏秋白那些難得一見的細微的惶然和不安,在此刻便全部抹去了。

他那樣執著而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好像要將他自己的心剖開來給她看。

可是時琉不明白。

於是少女眉心輕蹙,半晌才說:“師兄與我相識並不久。”

“當真不久嗎。”晏秋白深望著她,“為何第一次見時,我便覺得我們已經見過許多次了。”

“——”

時琉意外地眨了眨眼。

晏秋白的話並不輕慢,反而鄭重甚至肅然。

在這樣的師兄麵前,時琉很難忍心再對他說出假意謊言。但她的來曆過往,與酆業息息相關,她不能說。

於是時琉隻垂下了睫。

晏秋白眉峰微微皺起:“師妹也像宗門裡許多弟子那樣,希望我和時璃為了玄門與時家聯親嗎?”

時琉認真思索,然後搖頭:“我討厭為了多數人便要犧牲少數人的理所應當。”

晏秋白有些意外。

這似乎還是第一次,他在從來溫和柔軟的小師妹的口中聽到這樣語氣強烈的字眼。

時琉卻想到什麼,仰頭看他;“若是我也那樣希望,師兄是會對我失望,還是會真的那樣做?”

晏秋白眼神微微一晃:“我不會對你失望。眼下形勢,用最小代價保全玄門,玄門弟子有此想法,都不為大過。但,我也不會因為你希望,便這樣去做。”

“為什麼?”

“這樣對我不公,對時璃也不公。”

“……”

一點極淡的笑色慢慢染上少女澄澈乾淨的瞳眸,她不太明顯地,但卻是那日之後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師兄果然是很好的人。”

晏秋白像是被她的笑也感染了笑意,“為何忽然誇我?”

“因為,我有求於師兄。”

“嗯?是什麼?”

“若是,與師兄定下道侶契約的人是我,”少女慢慢收斂笑意,認真望他,“師兄可願意答應麼。”

“……?”

晏秋白怔在了忽起的風裡。

-

風拂過長老殿簷角的狻猊雕飾,簷下寂靜。

幾位宗門內的核心長老,依然以主位上的晏歸一為首,呈半圈之勢端坐在大堂之內。

這寂靜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堂中依舊不見什麼動靜,晏歸一左手側,打坐冥想的袁滄浪有些耐不住性子,睜開眼問:“掌門,您叫我們這時候過來,有什麼事,不能現在說嗎?”

晏歸一神色淡淡:“不是我喊你們來的。”

“那是誰?”

“……”晏歸一剛要說什麼,又停下,轉望向殿門外,“來了。”

“?”

堂中剩下的幾位長老,也跟著袁滄浪的目光一同轉向殿外。

迎著這些目光。

晏秋白邁入殿內,而跟在他身後的,少女單薄而安靜的身影也踏了進來。

把著酒壺的蘭青蝶忽地一停,錯開眼,望去晏秋白身後的少女。

“…劍芒。”

“蘭師妹,你說什麼?”邱明生探頭低問。

“沒什麼,”蘭青蝶懶洋洋地晃了晃酒葫蘆,裡麵這會裝著的卻是清水,“我說今天的太陽刺眼。”

邱明生:“……?”

幾句間,那兩人已經從殿門外走到了殿內。呈並列之勢,時琉與晏秋白向掌門和在座幾位長老躬身作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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