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02(1 / 2)

千葉醒來的時候如陷泥沼。

全身上下精疲力竭,骨骼像是錯了位一般劇痛難忍。

五感本來遲鈍無比, 除了沉壓壓如同滅頂之災的痛楚, 隻能感覺到無處不在的混雜著塵土與黴菌的酸臭味, 僵硬的思維在換了一副精神之後並沒有運轉得順暢一些, 至少千葉掙紮了很久之後才能從這潭爛泥中艱難掙脫。

明知道這時候開啟感知強化是對自己精神無上的汙染與折磨,但她都快死了, 再不搞清楚如今的處境,她更沒法抓住翻盤的契機。

果斷開啟「異種之火」。

知覺轉眼放大無數倍,幾乎要麻痹她思維的痛排山倒海而來,如山般壓得她差點窒息。

瞬間湧入自己大腦的海量信息就差將她的腦子塞爆, 信息過載的感覺就像是把自己整個人活生生塞進一個針眼大小的洞,每條神經都被絞殺,每個細胞都發出即將崩潰前岌岌可危的咯吱聲——承受這些有多痛苦,就越感慨曾為蠱女時那種奇跡般的接納力。

……總覺得想要活命之前自己就先死了一回。

思維漸漸恢複, 能夠梳理清楚簡單的信息時, 她驟然發現那股強烈的腥臭來源於自己, 汗水與乾涸的血液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就像是即將腐敗的屍塊——她與屍體也就隻有一線之隔而已。

高燒不退, 失血過多,感染與炎症, 缺乏食水,力氣用儘的疲憊與困乏,千葉感受到冰冷麻木如同被碾碎般的下-身,內心已經漠然無波。

哦, 好像還剛生過孩子。

千葉:“……”

坑爹呢!!!

果然流行開門殺嗎?!

千葉三輩子沒陷入過此等境地,但抓狂崩潰還沒浮現在腦海中已經無力消散,她忍不住想起上一個世界圖景於奇鳳苗疆中初初為萬蟲所噬的情景,沒理由連那都活下來了還演變成一個不科學物種,現下就隻能束手就擒乾脆等死。

好歹還是個成年女人……

一點用都沒有啊!

這大概是個木屋,還是茅草鋪紮成的頂,建築方式極為原始。

攏共一個堂,大概還兼廚房與臥房,畢竟另一側有個灶膛,邊上還堆著些乾柴。

這邊一張矮矮的榻,好歹還是木製的。

身下墊著些粗布衣裳,牆角零散幾個缺角的陶器,以及手工同樣粗糙的木桌木椅,窗開的位置極其不合理——明明是屈指可數的幾樣器物,但因為屋子實在太小,倒顯得有些擁擠起來。

這真是來到個高武世界嗎?

千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憋死過去。

並非是由奢入儉難的痛苦——畢竟在初始場裡她開場得到的身份微末到不能再微末了,中世界一個沒有庇佑的美貌村姑身份有多可怕,照樣給她闖出了一片天——而是一種空存極其強烈的求生欲,卻連掙紮都難以做到的屈辱。

沒日沒夜惡補心理學,還結合上個世界殘留的知識梳理了一下毒理學,雖然也沒指望著能直接用上,但怎麼想都想不到現在快把她難死的是“產後護理”啊。

早知道在桑薄言那廝非折騰著要研究蠱體是否還保留生育能力的時候,就該遂了他的意,如此一來沒準現在她就有能渡過難關的知識,當時怎麼就覺得他可煩呢?

千葉咬咬牙,先關了感知強化,隨即使勁力氣從矮榻上翻滾而下,硬生生拖著虛脫的身體往牆角爬去。

應該剛下過雨,地麵極潮,茅草混雜著泥腥氣黏膩一片。

破陶罐裡有水!

她根本顧不上罐底漂浮的泥垢,顧不上潛藏的細菌又是否會招致更嚴重的病症,徑直埋頭進去,艱難地喝了兩口。

厚厚的舌苔根本辨認不出這是什麼味道,隻知道乾渴得要冒煙的嗓子稍微緩解了一些乾疼。

她把腦袋在水裡浸濕,靠到一邊趴了會兒。

身下還在流著血……

應當不是血,是惡露。

但短暫的感知強化中,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到身體內部的奇異感覺,因為某處身體構造之內,有部分不該屬於那個器官的東西生在上麵。

既然孩子已經不在,那麼殘留在裡麵的毋庸置疑該是未完全脫落的胎盤組織。

這樣已經過了多久?

情況嚴不嚴重?

往好了看,竟然沒引起大出血,還可以說是幸運了。

她不會估計錯誤,畢竟也算是上個任務圖景留下的饋贈了,蠱體雖奇特,到底還是給她些許好處,至少化蠱並聚合的次數多了,塞進她腦袋裡的感知多多少少總有些能被她用人的思維解析,叫她對於人體構造——或者說女人的人體構造,有一個極其清晰的了解。

她知道目前這具身體除了長期的營養不良外,生產時的失血也加劇了虛弱。

要找食物,要想辦法解除身體的隱患,重點是消炎退燒……

不,最大的問題是,這具身體顯然生產完過不了多久,那麼孩子呢?

那個娃去哪兒了?

想不通,隻能暫時不想。

頭疼欲裂。

再想到這屋裡貌似什麼都沒有——彆說消炎藥了,連草藥都沒有,她就覺得什麼地方都不舒坦。

冷靜一下……

附近應該有瀑布。

剛才聽覺強化的時候她似乎聽到了聲音,那麼應該有潭水。

水邊的生物種類一般比較多,也許就生長著一些她能用得上的藥草——不過說起來,瀑布離這裡應該是有截距離,她都能隱約聽到水聲,但她為什麼沒聽到孩童的叫聲與呼吸?

這地方除了她壓根沒有第二個人,一個新生兒,毫無動靜……

若非在她感知的範圍內,就是已經死了吧。

所以,為何現在的處境能如此糟糕?

……

千葉沒出去找草藥。

畢竟就算找到了,如何炮製配量甚至蒸煮煎熬都是個問題,她現在的身體完全沒法支撐她完成這一係列行動。

她在一隻竹簍裡發現些廚具。

木勺,木鏟,碗筷,以及大大小小幾把刀,菜刀、剪刀,甚至是匕首。

意外的是這些刀具的刃鐵用材相當考究,鋒利得可以說是削鐵如泥,技術完全吊打前一個世界,連她這種見過現代強化鋼的也覺得技術非常出色。

木屋前的院子裡圈著淩亂的籬笆,一棵矮矮的梅樹病懨懨地立在那,寥寥幾片葉子也風雅可言,明明是木屋梅樹、籬笆野苔,卻連自然質樸都稱不上,足見日子過得有多糟糕。

她循著之前嗅到的氣味,在梅樹下挖出了一壇酒。

米酒,放了有些年頭了,還沒壞。

這身體的酒量糟糕透頂,反應還有些大,千葉為墊肚子喝了幾口就覺得暈乎乎有些上頭,所幸意誌力強悍——這關頭還能忍著痛爬進爬出沒崩潰,都已經不是單純的意誌力可以囊括了,她也不知道支撐著她精氣神的到底是什麼——她找遍了整個屋子,從牆縫邊摳出了火折子,生了堆火,連酒帶壇丟進火裡烘烤。

然後給自己做了個手術。

……這過程慘烈到她完全不想回憶。

她現在十分渴望去某個現代圖景,她有太多的東西想學,有太多的學科想鑽研,她甚至開始後悔在自己的原生世界沒將有限的時間都奉獻給知識,以至於現在才開始悔不當初。

大概掌控欲強烈的人都有這種通病,不能忍受不完美,既然有能力掌握必定要將之緊緊抓在手裡不可,心裡的小本本上已經記下了太多條款——如果真有機會務必不能錯失!

某種意義上,想到或許還有無數方向不同的未來世界,想想那些科技,那些知識,她一點都不覺得無聊了。

誰說作為麻瓜一定要去魔法世界見識?

她在低級科技世界都有那麼多想學又未學得的,做什麼非要去魔幻尋死?

千葉把簷下的木桶裡積的水都給用光了,簡單清理了一下身體,挖出看似乾淨的布衣緊緊裹好。

饑餓帶來的虛脫感她能忍,但畢竟不好受,陶器底裡隻有幾顆爛紅薯,幾乎被蛀空,已經不能吃了,她在絕望地放了會空之後,拿起把小刀砍了截門板,用虛軟無力的手艱難地刻起了哨子。

或者說隻是一個能吹的器物。

作為唐千葉時,她曾與姮人學過馴獸,懂得如何召集鳥獸,分辨它們的心情與喜好,並以簡單的方式控製與它們交流。

無奈蠱體作為對生物先天性克製的東西,一般的動物都害怕於她不敢靠近,沒辦法試驗姮術效果,她也僅學了個皮毛。

死馬當活馬醫了。

她以特製的方式刻了個木哨,精細不了,隻能勉強能用,然後以交替間斷式哨音吸引鳥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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