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20(1 / 2)

鷹嘴崖下就算打得再天昏地暗都不關千葉的事了。

有小金在式微邊上, 他還有饕蠱防身, 她一點都擔憂他會遇到危險——就算真遇到無法解決的險情,這小機靈保準跑得比誰都快。

千葉如閒庭信步慢慢往回走, 路過碧水潭時忽然駐足。

她看著嘩啦啦往下流淌的瀑布,莫名其妙就想起了當年忽然降臨這個世界時, 被這個剛生產完的孕婦身體逼得焦頭爛額幾乎崩潰的時候。

恍然一夢,就過了這麼多年。

她停頓半晌,走到一處低窪之地, 坐在石頭上, 脫下了布鞋與襪子, 將雙腳浸入到涼爽的潭水中。

……真美啊。

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就臉來說, 她是絕對賺的。

千葉並不是原主本人, 不會以原主的思維來思考問題,還沒有應有的記憶,更無所謂的愛恨情仇, 她隻是以一個旁觀者與半個參與者的角度, 覺得這是自己實難忍受的愚弄, 直接判了原主的丈夫任非凡死刑, 並且深恨之,逮著機會定要狠狠報複他一番。

在這山穀中,什麼都不必在乎。

但是隻要出去,接觸到了外界的社會,就必然要承接一係列社會觀念、主流思想的衝擊。

這就麻煩了。

千葉不得不說, 對於江滄海的提議,她確實是有些動心。

——是個一了百了的好主意。

莫珂與任非凡本來就是私奔出逃,若說是無媒苟合也不為過,就算對著天地拜過夫妻,也隻是自己心安理得,這可能因為俠刀的身份為世人認可,也能因為她後來的拒絕而被人非議。

如果她改嫁給了另一個人,這個人又恰巧有著極崇高的地位與無比輝煌的身份,能少多少事?

至少她就不怕俠刀真尋上門來之後,會對她造成怎樣的影響,畢竟承擔了“奪妻之恨”的人是江滄海,為了維護盟主及其夫人尊嚴拚命的,還有一個天義盟、甚至是東武林。

而且江滄海不是就想與俠刀一戰論刀嗎,苦苦追尋俠刀下落而不得,但還有比這更現成的理由,能叫俠刀主動尋上門來與他一戰?

再說了,以千葉素來的野心與掌控欲,把一個天義盟放在她眼前,她能不感覺到興奮?

本以為除了攜了個拖油瓶外,隻能記憶茫茫兩手空空地出穀,不是不覺得心虛的,但顯然,江滄海給她遞了一架平步青雲的梯子——簡直是賺大發了好麼。

嗯,還要想想能順便牟到多少利。

……

式微回來的時候沒見到他娘親,不免有些暴躁。

今日在那幾隻雕身上得到的信息實在過分驚爆,他迫切需要分享給娘親,尋求她的安慰並且發泄一下埋藏已久的憤怒跟委屈,畢竟之前圍得那麼多的全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看客,他怎麼好將家務事放在彆人麵前丟人現眼!

雖說並沒有多少經驗,但他已經無師自通在外要端足架子,在內關上門隨他做什麼都可以。

前前後後沒找到千葉,他隻能坐在門口發呆。

情緒被這麼一冷卻,那翻騰在胸腔中難以止歇的黑火也逐漸被抑製了一些,他將腦袋中所有的信息都排列組合回顧了一遍,對那雕與生父的惡感稍稍減緩,能以局外人般的冷靜態度來對待這一件事。

然後發現,他並不是為自己這七年來的命運而憤怒難忍,他更多地是在遷怒。

遷怒並且不甘——因為對娘親如此深愛,所以遷怒於那未知的生父如此不負責任的行為,以及不甘於他所托非人致使如此慘重後果的悲哀。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是感覺不到痛的。

式微覺得,就算最後揭示出來一切的真相都是陰差陽錯,都是造化弄人,他也能坦然麵對了——恨是不可能消退的,怨也是不可能抹除的,傷愈了還有疤,疤消了還有痕,既然在他最重要的這一截人生中沒有出現過對方蹤影,那他就永遠不要出現好了。

——千葉暫時還顧不上照顧兒子的感受,既然雕必死無疑,她就先跑去蛇沼把應得的好處給收了。

本來還有幾分想跟某些人討價還價,將殺雕的戰利品分一分,畢竟那兩隻崖雕可以說是渾身都是寶,尤其是那一身硬羽,有能力的話若說製成寶甲也當時刀槍不入的神物,但現在天義盟都有極大可能成為她的了,她自然不耐煩計較這些蠅頭小利。

她以木匣子裝好自蛇沼中取來的東西,在蛇沼邊緣駐足片刻,終於等到了小金回來。

本來殺完雕拿到靈蛇給的好處,她與式微就會離開這個山穀,但是對於外界的極度向往叫她忽略了一點——式微離了小金定然不舍,小金對於式微的情感也極深厚,再加上這些年她喂給小金的藥品中多少摻雜一些利於成蠱的東西,不過那隻是為了讓式微與小金溝通更容易,但現在,她忽發奇想。

可不可以帶小金一起離開?

靈蛇以奇花為食,固然是因奇花中蘊含的靈氣著實豐富,能夠維持靈蛇的生命機能,但這未嘗不是山穀偏僻貧瘠,大型動物已經被靈蛇徹底吃絕種的緣故。

千葉以前從沒有打過這個主意,因為小金的體型太過巨大,小船哪裡裝得下;而且小金到底也算是“天材地寶”的一種,難免不會遭到外界覬覦,殺蛇放血剝皮吃肉什麼的;最重要的是,小金的胃口著實大……

可是天義盟養得起啊!

財大氣粗的天義盟估計很樂意拿這樣一條金目王蛇鎮盟!

她也很需要小金這麼一個底氣,作為盟主夫人可比輕飄飄一個無實權的長老牽扯的事務要多了——特彆是她還有可能得到天義盟真正的權利的時候。

如此一來,她所處的位置必定在風口浪尖,在這個憑個人的武力能開山破海的高武世界,弱小就是原罪,能動她的人不會多,但式微就是個天然的靶子。

在她沒有掌握足夠的權利之前,她需要一定的實力留在式微身邊保護他不受傷害。

蠱毒的作用是有限的,而且這玩意兒對於主動暗箭傷人有奇效,但要作為被動防護的功用就存疑了,她也要考慮這等可怖的“異術”在外界的適應性如何,是否會引起旁人的非議與責難,從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沒有她能信得過的人,但她絕對信得過小金。

忽悠人她很擅長,忽悠蛇就還是第一次,但她想兩者沒有多少差吧,靈蛇又處於一種開了智但智力比較蒙昧多數依靠習得與本能的狀態……

“小金啊,你想與式微永遠在一起嗎?”

她笑眯眯地撫摸了一下蛇腦袋,就像撫摸著自己的晚輩:“永遠地在一起?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你想過以後的日子嗎?”

“小金啊,是在這穀中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到漫長歲月之後的死亡,還是說與我們一道,看看外麵的風景,嘗嘗外麵的食物?”

小金傻乎乎地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世代生活在蛇沼中的靈蛇或許很難想象山穀外的世界,它們連蛇沼都沒離開過——但是小金對人這一個物種是抱著十分的好奇心的,這幾年來,她們日日相見,彼此間也有了很深的情感,尤其是式微,它伴著他長大,也像是對待同類一般,細心嗬護,努力照料。

它或許難以理解穀外的世界這一概念,但它一定懂分離意味著什麼。

小金的長輩就不太好忽悠了。

但為什麼要叫它知道?

那大蛇連自己的族群有多少條蛇都不知道,簡單粗暴地繁衍生育,不定期地陷入沉睡,任由蛇群在沼澤中生長,占據所有的空間,隨著它年歲越長,身軀越發龐大,毒性越發厲害,大多數的蛇還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它無意中壓死碾死。

千葉忽悠了小金一起走就好,再不濟,將小金帶上船揚長而去也就罷了,生米煮成熟飯總沒話能說。

小金馱著千葉回到小屋的時候已經入夜,式微拉長個小臉提燈站在小徑口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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