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32(1 / 2)

“娘親娘親——”

式微控製著輪椅橫衝直撞地闖進來:“娘親你快來看啊小金這是不是要冬眠了——”

猛地繞過折扇式的圍屏, 然後毫無預料地僵在原地。

猝不及防間放大的瞳孔要凝滯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縮,他本能地將跳到嗓子眼的心臟摁回去, 拚命控製自己的表情——甚至要是鎮定自若地轉動輪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原路返回——比來時的速度要快得多, 就像是有火焰在背後死命地烤,落後一步就會被燒死那樣。

普通的二套間, 外堂與屏障隔開的內室, 雖說擺設不多,寬敞內斂, 但到底隻是短短的一截路。

式微卻覺得每一步都艱難沉重得像是吞噬人的泥沼, 直到重又見到外麵的天日,並且身後這扇門被關上,他的心臟才慢慢落回到原有的位置。

江宇與他一同前來, 隻是沒什麼焦急之心, 走得就要緩得多,慢悠悠似閒庭信步,還未走到簷下的台階見他倏地又閃出來,神情還挺古怪, 不免訝異:“怎麼了?”

式微直勾勾望了他片刻,小大人似的重重歎了口氣, 臉上的表情既似憂愁,又像是無奈,還有幾分恍然大悟:“先走吧,再看看小金去, 回頭來。”

江宇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

式微的眼睛危險地眯起來:“宇哥啊,彆人的奉勸還是乖乖聽得好。”

口口聲聲叫著“哥”啊“叔”啊,瞧著像是極謙遜極懂禮貌的模樣,但要知道,這位小公子的語氣可素來與尊敬無關,骨子裡的霸道強勢簡直和義父如出一轍,甚至因為年少氣盛,又有繼承自他娘的聰明才智,刁鑽起來無比難纏,偏執頑固的時候更加令人頭疼。

真要說起來,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式微與義父卻出落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極端相似,隻能說大概是式微年紀尚小,再加在封閉環境下停留的時間長了些,性格的可塑性比較強。

江宇倒也沒什麼反應,凝神觀察,嗯,有些熟悉的氣息……

片刻後猛地瞪大眼睛。

與式微的視線再度交彙的,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眸底深處那種遊離的微妙情緒,江宇深吸一口氣,克製道:“……那就過會兒再說。”

兩人以超越極限的速度自此間消失。

如此大的動靜——江滄海幾乎是在滾動的車輪軋上石階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然後就見懷裡的人眼瞼微微一動,再一動,緊接著又密閉合縫。

他控製不住地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

然後就見千葉毫無預料睜開眼睛,直身坐了起來。

墨雲般濃密又柔軟的頭發遮蔽了赤-裸的身軀,靜止的模樣就像畫中迤邐而行的美人,鮮活的姿態被定格在了一瞬間,有種不真實的迷幻。

她微微側著臉,眼瞳像蒙著一層輕淺的霧氣,迷迷蒙蒙,叫原本黑白分明的清透都染上了朦朧,神情極為迷惘,仿佛置身於一片空茫之境,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身在何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渾身上下都彌散出異樣的無辜,可是眼角眉梢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風情,明明輕描淡寫,卻有著勾魂奪魄般的魅力。

直教人油然而生無窮的愛憐。

千葉伸出手捏了捏額角,滿腦袋還是滿腦袋昏沉的睡意,記不得自己是因何醒過來的,也忘記了自己方才想到的是什麼,她無力地眨了眨並沒有多少焦距的眼睛,把身體往邊上一躺,自然而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眼皮重得好像有一穹宇的烏雲壓在上麵,困倦叫遲鈍的腦神經收束出一種隱約驚悸的痛楚,但渾身暖洋洋的,像是一種類似於嬰兒團在母親懷裡的安全感。

嗯……

竟然是安全感?

她的安全感不應該是臨絕頂的權勢麼?

龐大浩瀚的海域,狂風暴雨,驚濤拍岸,每一層駭浪卷起的都是驚人的水波,每一道暗流吞沒的都是能叫人窒息的漩渦,而她蘊在那無邊無際的海洋裡,從中領會到的竟然是安全感。

打了個哈欠,把臉埋進那個緊實柔韌的胸膛。

記憶影影憧憧,並不清晰,隻記得大約天還未亮的時候,迷迷糊糊感覺這男人提刀出去了——大概是到點練刀,回來的時候全身上下仍舊凝聚著未散儘的冷峻氣勢。

武者身強體壯精力旺盛,挺好。

意外的是,就連這些無處不在的危險與壓迫感,都叫她適應良好。

千葉就是在這種溫暖到甚至覺得有些“幸福”的心境中,剖析自己的思維與自我意識——千錯萬錯狗比俠刀,彆看她好像活得很滋潤,絕穀中的八年對她來說還真成了個心理陰影,無數次的崩潰與振作就像一個不斷摔碎又修複的工藝品,手法再完美,到底還是會留下裂痕——“開門殺”對她精神造成的慘痛後果她得用多少時間去修複都說不清楚。

她本能地抓住江滄海作為情感轉移對象與陰影突破口,但在心理的層麵,這又會造成新的隱患……

唉,千錯萬錯狗比俠刀!

千葉的意識越轉越清晰,好半天她才睜開眼來看了江滄海一眼。

……

按理說,小金是不會冬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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