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43(1 / 2)

來源於魔帝的情報稍微補足了一些千葉認知中空白的地方。

現在想來, 這個世界圖景最坑的並不是開門殺,而是模糊的世界基石概念。

千葉第一次接觸到高武世界,首先就被絕穀七年擺了一道,陌生與無措先削弱了她的精神抵抗能力, 而且這身份著實不太好說, “天下第一美人”隻夠自己嗨皮的,由於沒有足夠的武學資質, 但凡她不聰明一點, 便隻能成為強者手中把玩的“金絲雀”——就算她後來僥幸尋找到一條不錯的道路,擁有了比較自由且有更多操作餘地的身份,然而經曆那種種再看這世界時, 也沒辦法帶著客觀的純粹的探究性眼光。

很簡單,全天下就是這麼認為的, 你如何不會被影響?

整個世界都認為的真理, 你一個外來者, 有什麼底氣去懷疑去駁斥?

更重要的是, 她被困的漫長時間, 隻能用過去的經驗來揣度這片天地, 而這其中, 總有一些她自認為正確、實則根本走錯的思路。

有多少所謂的真實, 隻是她自己把自己給說服了, 可實際上謬之千裡呢?

後來她看這世界——社會結構雖然單調,但畢竟沒有徹底失衡,而是維係在一定的平衡上, 未嘗不能說是本世界特有的環境;“窮兵黷武”所造成的惡果並沒有太多顯現,底層的百姓生活雖然艱辛,倒也不是被各種門派各種勢力剝削得很嚴重;而且她觸及不到武林的核心,沒法窺探到主末流之間的實質,東武林畢竟天義盟一家獨大,江滄海一人足以碾壓整個東武林,而且東西邊界確實難以跨越,她所能掌握的情報也著實有限。

這一切都叫她覺得,高武世界的奠基石確實是武道沒錯了,人以求武求道為已任也是情有可原……

錯的。

全世界都在岔道上拚命奔跑。

輪回想要看到世界的穩定可持續,即是證明所有世界的運行都得有一條良性發展的道路,發展便意味著肯定會有矛盾,不停出現矛盾不停解決矛盾,就是世界的運行之道。

但什麼才能被稱為“可持續”?

概念都是有一定限閾的,試煉者輪回者能管一時,不能管永久,所以輪回要的就是一時。

引導者認為,上個世界她應當是完成了任務並搞翻大國師,叫世界能夠繼續長久持續,所以獲得了高評級。

簡而言之,人能孜孜不倦窮究天地真理,但不可違背天地法則、割裂世界運轉。

以她的眼光來看,這個道理也挺好解釋的。

科技側的世界最有可能遇到的局限與危機應該是能源,那麼如何減少挖掘能源對世界的破壞並開拓新能源就有可能是重點。

魔法側的世界千葉隻能想象,但以她追了那麼多漫與劇的經驗來看,最有可能遇到的是人類對“根源”的威脅與世界意識本身的抵觸,如何緩和兩者的矛盾應該就是重點。

那麼武俠側的問題在於何處?

如果簡單地像“科技”“魔法”等概念一樣,直接將“武道”歸類為世界基石,那麼人追求武道巔峰也是常理,問題是“破碎虛空”是不可能的呀!

一個封閉的凝固的世界,會禁錮所有的上升可能,因為世界之力有窮儘,最終必定會造成徹底的崩潰——千葉先前認為所有的試煉場都是固化世界,現在看來,這也隻是相對的——它不會單獨為個人破例,但如果世界的各方麵都發展到極致,站到了臨界點……

輪回大概並不會想看到世界圖景由盛轉衰直至崩潰,那麼或許就會有“世界晉升”的可能!

總體來說,還是要看世界,而不是個人,個人再如何拔尖再如何卓越,在世界的整體位格來說,大約也隻是一場空談。

其餘試煉者遇到的應該都是“低武”“低魔”“低科技”圖景,根本沒可能觸及到世界實質這種玩意兒,但她因為高評級與高完成度的關係,輪回給予她的圖景難度係數就不正常,逼得她不得不窮究極致。

所以,這個世界還沒崩潰,除了因為這是高武,天花板本身就高,擁有不斷增生循環並且尚能供給生命的資源外,還因為有一個謊言,流傳千萬年不曾破滅。

如果正如魔帝之言,那麼所謂“入道”的傳說本質就有不堪之處了。

她當初不是沒懷疑的,但作為新人了解的本來就少,而懷疑不僅沒有根據,也無人可以給她答——畢竟這片天地確實是有“入道”與“破碎虛空”的傳說,雖然間隔時間長了些,一般三四百年才會湧現這樣一個天之驕子——畢竟是有的,是存在的!

且看最近的一回,是五百年多前東皇河邊留下傳說的東良策。

東武林!

東皇河!!

可以說這遺跡就在眼皮子底下了,但她照樣沒能從中窺探到什麼真相。

關於“入道”之後會有怎樣的說法,天下無人得知。

既然不可能越過天地屏障抵達更高層的世界,那麼所謂的破碎虛空就是個假象,他們跨越巔峰的限製後得到了什麼,去了哪,最後又有怎樣的結局,都成為了難解的謎團。

千葉結合魔帝的話,得出了幾個猜測。

他們仍在這個世界,他們所得到的沒法幫助他們突破“凡人”之概念限閾,他們最後都死了。

但為何沒有人再見過他們?

一個兩個可能確實有隱秘的黑暗原因存在,導致了他們的“失蹤”,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被謀害,也沒人能將這種秘密隱瞞得如此緊密——畢竟他們都堪稱當時的最強者。

無論如何,她都得深入探尋這一方麵的真實,畢竟她的“丈夫”正處在武道的頂端序列,而她的“兒子”也有心在這條路上走到終點,這就促使她必須儘快打下西武林,因為那些傳說幾乎全落在彼處。

兜兜轉轉,又回到老路上。

……

千葉沒什麼喜好,也無多少樂趣,書妖附帶的東西她在絕穀的時光裡已經翻得差不多,沒有額外的娛樂方式於是越發憊懶,誰叫這世界除武道之外的一切發展都極為緩慢。

式微不在,該他處理的事務堆積案頭,但千葉與江滄海誰都沒有興趣幫他完成,聽取了必要的工作彙報之後,能甩給江宇、倪虹衣等人的甩,沒法甩的飛信過去叫式微自己看著辦。

不過既然江滄海回來了,她當然也不會白白放過這個勞力。

早年她建立文淵閣,最初目的是尋找並培養一些擅文書的人才,再之後則是一係列與文書有關的工作,包括編史編書、勘測世情、記錄各行各業的現狀,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輯錄世間武學並建檔留存。

可以說,在她掌控下的東武林先要被她榨乾養分,再於廢墟中重建。

既然來了這世界,也不能白來啊,總要帶點“土特產”回去,想來想去,最大的特色也就隻有那些武學了,雖說千葉沒法修煉,但搞清楚原理摸明白規則什麼的,到底也就成為她自己的知識與經驗了,沒準將來又到武俠世界,或者彆的什麼世界,恰巧可以用上呢?

千葉選擇性忽略世界屏障很厚的這個事實。

在這個過程中,涵古師太幫了大忙,佛門融彙天下武學,她這種佛門高修對於各式原理基本都能講一些,雖說她並不理解千葉為什麼要掌握這些沒用的玩意兒,但她不懂的多了去,照做就是了她也懶得問。

就千葉現在掌握的知識,也堪稱武道理論家了,不過某些極為晦澀難懂的秘籍連涵古師太也沒辦法,就隻能賴江滄海為她講解,畢竟一法通萬法通,處在江滄海這個高度,大部分的理論都難不倒他,而江盟主殺的人很多切磋的人也多,很多沒有秘籍的他也能講得頭頭世道——也就當夫妻間的情趣了。

當然,因為帶了些對於“入道”的懷疑,在請教的過程中,她也會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往對方所在探尋的“遺跡”。

江滄海當然不疑有它,隻要千葉想要,他從來竭儘全力,更何況現在隻是解答一些疑問,事實上這些對話以往也並非沒有。

於是在風雨欲來之前,兩人頗渡過了一段平靜美好的生活。

直到涵古師太忍不了了:“式微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作為佛門中人,這位暴躁的師太與她所有的同門一樣,對魔門有著一種先天性的頑固的仇恨與蔑視,聽聞式微去尋魔帝她就亟待掀桌了,再看著一去這日陪同魔帝南北遊遍,連音信都少,頓時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

普通魔門中人在她眼裡就是烏漆漆的爛透心腸,更何況是魔帝這個禍害、魔頭、異端——想那等巧舌如簧花言巧語之人,隨隨便便就能引人生心魔入深淵,哪裡能以常理論之,她現在就慌著式微近墨者黑,被魔帝拉著移了心性。

這個問題千葉也難解答。

但她非常淡定,或者說表麵上是一派平靜,隻是輕輕笑:“師太若是心急的話,不妨親自去看顧?”

涵古師太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再看看不遠處坐在榻上的江滄海,估計是覺得這兩個老夫老妻的還如此黏糊實在有失體統,眼不見為淨,眉頭一皺冷哼一聲,又覺得她說得話頗有道理:“去就去!”

反正與魔帝乾的架也不止一回,隻要死不了,實力差距之大不妨礙她往他臉上懟。

千葉站在門口望著她倏忽一下就不見了人影。

停頓兩秒,轉頭走回到榻邊,坐進某人的懷裡。

於是江滄海就將手裡一冊秘籍放下,伸出手來抱起她放到自己腿上。

千葉難得地幽幽地歎了口氣:“再不叫人去攪個局,妾身還真怕魔帝將苦兒帶歪了。”

對式微的信心是有,但魔帝的能為也不可估量啊。

這兩個朝夕相處,魔帝又火力全開地對準了式微,誰知道會產生什麼糟糕效果——雖說有載的“異術”實在是少,但千葉覺得這個世界魔門沒準也有與“媚術”類似的,能叫人迷了心竅的絕學,特彆是當魔帝還掌握著常人不知的認識,有理有據再加上一些話術,年輕人哪會不容易被誘惑。

江滄海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

千葉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苦兒倒也罷了,為何寶兒也流連忘返?”

不像式微每到一域,或者又與魔帝有怎樣的對話,都記得飛信予她道明一下詳情,放鶴鳴出去,簡直就跟縱一隻被囚禁多年的老虎歸山一般,這個逍遙勁兒沒話說,玩到興時壓根不會記得他還有個老母親等在家裡。

以往還有個式微管著他,現在式微有事忙,他身邊又有小金助紂為虐,東遊西竄的,天義盟的探子連跟都跟不緊,傳達的消息大多沒什麼時效性。

“不放心嗎?”江滄海道,“醜兒在附近——叫醜兒帶他回來?”

但千葉又不說話了,隻是笑笑將臉靠在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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