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46(1 / 2)

鶴鳴惹著了任非凡, 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要說當時看式微帶這搗蛋鬼出去, 千葉倒也是揣度過這種撞見不該撞見之人的可能。

畢竟東武林如此之小,有些人又如此顯眼, 一個俠刀, 一個魔帝,就如兩個日輪明晃晃地擱在大道上, 雖說式微拖著魔帝,但鶴鳴與俠刀又皆是往仙陽而去, 這要撞見的幾率就大得多。

不過她也沒攔。

總歸覺得無傷大雅——她兩個孩子,無論撞上的是俠刀還是魔帝, 她都不認為會有什麼致命的危險——甚至要說,兩者中她最不擔心應當還是鶴鳴。

這小崽子惡劣的破性子與生俱來, 不給顏色都燦爛, 無風無浪都能翻天。

要說他敢這麼囂張放肆,沒依仗身後的寵愛是不可能的。

正是因為背靠著江滄海與她, 還有一個親哥無論如何都會為他擦各種屁股, 有一票兄長麵硬心軟地為他各種妥協,因為知曉自己總會被原諒,所以他才驕傲得橫衝直撞絲毫都不會收斂——天義盟的小公子, 就算愛折騰人,又有誰能真正怪得了他呢?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特彆當整個天義盟都偏愛他的大前提,慣出的小孩再熊也隻能咬牙忍下。

再說鶴鳴實在聰明得緊,習慣於踩線卻又不會真正跨越那條線, 就好像天生就有一種敏銳的直覺,知道怎麼做既能滿足自己的趣味又不至於浪過頭,準確無誤到純粹的惡意都顯得無辜與巧合,以至於到今日都還沒翻車。

千葉放下信,習慣性在腦中回顧了一下有關任非凡的情報,早年的不算,在他重見天日之後,到處都有探子將他的信息記錄下傳回來,無論是客觀描述,還是主觀評價,一項項,一條條,細致條例,全裝在她腦海。

無論從哪方麵分析,她都不認為任非凡會傷害鶴鳴。

當然以鶴鳴那張破嘴,矛盾也少不了,她就想著,能叫任非凡磨磨鶴鳴的性子也好……

但後來又覺得,究竟是誰磨誰,這還是個難以解答的疑問。

所以她倒不覺得焦急,隻是這麼想著,就聽到江滄海說去把鶴鳴帶回來。

千葉因這話怔了怔。

然後她就笑了起來。

下意識仰起頭望過去,腦袋中本能地思索倘若江滄海離開她身邊,會發生什麼變故,會有多少種可能,但視線觸及到他的那一刻,這些紛雜的事物最終又如潮水般自腦海中褪去了。

心中隻剩下最初的一點情感,慢慢清晰起來,如膨脹的泡沫般盈滿心臟。

那是作為一個母親對於孩子安危本能的焦急,與一個父親對於安撫妻子與擔憂孩子本能的反應。

還有彆的什麼嗎?

沒有了啊。

“好的。”她點頭這麼說道,“勞煩夫君了。”

江滄海看到她的眼睛裡明亮的光,悠悠軟軟的,像是湖上蕩漾的最柔和的水波,像是枝梢懸掛的最輕謐的晚風。

這世上就是存在這樣的美色,經年累月隻能釀造出更醇厚更濃鬱的韻味,讓人沒有道理地貪戀,直至今日仍能叫他如當年絕穀中那般怦然心動。

“我儘量避免與他交手。”江滄海緩緩道。

千葉當然明白他的顧慮。

毋庸置疑他等這一戰等了很多年,武道的執念與必然跨越的一道坎,就算有絕對的自信贏下這一戰,他也不得不考慮若是兩敗俱傷又抑或失敗的可能性,因為現在的時機不對,他不得不防著另一個人——邪性如魔帝會做出什麼來,誰都不能預料。

江榮這些年武功突飛猛進,已經要夠著最上層的邊界,但要比魔帝來還差了不止一線,式微尚年輕,也沒足夠的經驗對敵,天義盟並無另一位可堪掌舵的強者,倘若他不坐鎮,就算最終能圍殺魔帝,天義盟也必然死傷慘重,所以他絕不可能將那一戰放在現在。

“好。”她再次應道。

江滄海說完起身就待走,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後傳來的輕聲一語。

帶著笑意,帶著信任,就像是任何期待夫君得勝歸來的妻子般,純粹的寄寓:“祝君旗開得勝。”

江滄海沒有回頭,手按在腰間古刀上停頓了一瞬,大步流星邁了出去。

望著他的背影,千葉把下一句藏在了舌下。

祝我夫君平安順遂。

既然已經知道所謂的“入道”隻是一個謊言,自然不能祝他武運昌隆,可不剩下平安順遂了麼,但要她想,以江滄海的性子,就算告訴他一切的真相,他也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對於他來說,哪怕是死在這條路的巔峰,他也隻會自覺得償所願——這大概就是某種“理想”的印證,如此純粹又如此執著,所以她不會阻止他,她隻會先坑一個熟人去試試路,驗證下她所猜測的一切——俠刀也好,魔帝也好,也就這個作用了。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又笑了起來。

……

倪虹衣漫不經心地放下手,背過來看了看剛塗好的丹蔻,下一眼猛地挑起眉,把手指放在眼皮子底下死死盯了片刻,冷著臉拿起一旁的手絹將指甲擦去,順手將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窗外。

這一口莫名其妙提起的氣還沒呼勻,驟然聽得門外高喊:“大總管——大總管!”

聲音中壓都壓不下來的恐懼與戒備。

她剛鬆開的眉宇又吊起,隻想把這大叫大喊的人腦袋都給擰下來,但走出門後隻片刻,她眼中的心煩氣躁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控製不住的心驚肉跳。

下一秒,她立刻飛身而起,顧不上探聽更多的信息,幾乎是被本能驅使地直奔後頭。

魔帝在城外!

他怎會忽然來到洛河?

大公子呢?!

大公子不是正與他同行嗎,為什麼如此猝不及防!

想都不必想魔帝來此地是做什麼的——盟主剛離去未多久,他便突然尋上門來,若說沒有什麼額外的信息渠道都說不過去——然而有奸細並不是叫倪虹衣心臟砰砰跳到嗓子眼的緣由,魔帝為誰而來才是叫她膽戰心驚的原因!

整個天義盟除了盟主,他也隻會對夫人感興趣!

他若要對夫人做什麼,有誰攔得住?

倪虹衣壓根不敢想——隻要想一想,連心臟都像是要驀然跳停。

要說按原來的算計,她還不會如此焦躁。

剛接到情報說俠刀與魔帝入東武林之時,盟主在外,但夫人道無妨,自有辦法解決這個危機,倪虹衣也就未多放在心上,畢竟對於千葉幾乎盲目的信任與崇拜,叫旁人根本無法去懷疑她所說的任何話。

但後來盟主回來,他的存在不知不覺就會叫人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現如今盟主離開而惡者又上門,才叫倪虹衣忽然間亂了分寸。

她現在隻想儘快見到夫人……

總壇本來的規模就已如城池般龐大,這十幾年來又擴建過數回,幾乎占據了半個洛河域,但倪虹衣一點都不指望著複雜的建築群能攔阻魔帝片刻,事實上總壇的建築圖並不是太大的秘密,有心肯定能得到,所以魔帝長驅直入的速度並不會慢到哪裡去。

她反應速度已經很快,但是才剛能看到那個櫻桃林後的院落,忽然就見著一股浩瀚的殺意直衝雲霄。

她的心咯噔一聲,似墜入無底深淵,先被震得手腳發涼,才猛然意識到這氣勢並非出自魔帝。

……

千葉坐在窗口,但連打開簾子都懶——就這麼隔著窗,默默聽著屋外的戰鬥,過分淡定的樣子叫躲在她屋中瑟瑟發抖的侍女都覺得難以置信——在這樣要緊的關頭,夫人手裡甚至還捏著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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