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40(1 / 2)

當一個男人試圖去討好一個女人時, 多半已經沒救了。

問題是一隻腳踩進泥沼的人清晰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卻仍然沒辦法抽身退出, 反而要將另一隻腳也踏進去,畢竟身體的占有並不能緩解精神的乾渴, 不被滿足的失落與憤懣叫血液都躁動不已——如果說徹底的沉淪能叫人覺得舒服的話, 那麼其實潛意識都會促使人往深淵前行。

恒襄無比清醒且理智, 他能預見到不同選擇的結果,但膨脹的自信又令他覺得,懸崖勒馬並不是件難事,真到了危機關頭, 他也能翻盤。

……當然, 重點是他的自尊受挫了。

這個女人近乎是坦然無畏地麵對他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卻叫人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平靜與無所謂,這種反差已經夠憋屈,而當他控製不住地對她傾注感情,她卻對一切都無動於衷時, 類似的挫敗感便不是位高權重的康樂王能夠容忍的了。

按照恒襄一貫以來的心態, 必定要這種輕慢施加嚴懲, 但偏偏她看上去又太過虛弱,用力一些就恐她破碎, 粗心一些就怕她枯萎,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都害怕會融化,以這種態度先入為主地去對待,注定隻能叫他自己崩潰。

而在接受了這個女人是一個怪物、隻會索取不會回應的事實之後, 還對她神魂顛倒、難以忘懷,縱使是恒襄,也無可奈何了。

還能如何去做?

華服美器、珍玩珠翠,她皆不屑一顧;雕欄畫棟、湖光山色,她連出門都不能。

常常是一眼錯看,他就懷疑她會融化在光裡,與塵土沙礫一道消隱無蹤,“和光同塵”並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更何況她與周身的一切簡直可以稱是格格不入——恒襄難道不知道這是一個冷靜到可怕,固執到極端的女人嗎,他知道;他難道不知道她會用儘辦法讓自己活下去,絕不如外表所見的柔弱可欺、嬌軟無力嗎,他也知道。

但愛-欲原本就是沒有道理的事物。

對於某人的心理過程,千葉並不打算細究到底,反正她不用看也知道對方正處在怎樣的掙紮與矛盾之中。

雖說她認定馬上就會離開烏亭,在這彆宮裡繼續留駐的時間補償了,然而康樂王的操作還是叫她都覺得意外了。

很簡單,她換住所了。

彆宮是以王侯規格來建造的,其中那些逾製的層麵暫且不說,反正大體上並未脫離應有的規格,王侯與王侯的殿宇,後宮有後宮的宮室。

就寢宮而言,王上與王後確實是挨得最近的,就算恒襄對千葉的心思再重且此時身在它鄉,也不會拿她去打自己妻子的臉,但他私心也重,也壓根繞過了那些禮數,因為他將千葉安排在他自己的寢宮裡了。

現在這殿宮室重新動用土木。

遂州離南方近,按理說氣候是要溫和一些,但州域內山水皆少,平原丘陵居多,烏亭這個地方也如大多數城池一樣,夏天熱,冬天也冷,建築風格自然是以南方精致細膩、涼爽通風作為標準,但現在外觀未變,但牆體與門窗都在休整加固,以椒泥塗抹,雖說未與後宮殿宇一般飾以錦繡壁毯、羽毛幛幔,卻也加上了不少顯現王侯威嚴的飾物填充空間。

既然住處在改造,千葉勢必要換的居所……

恒襄將她安置在了自己身邊。

主殿是朝事之地,側殿有書房與小議之地,供臣子們休息商議,大殿後側一個偏殿供宮殿主人尋常時間歇息小憩,不作日常起居用,但因為之前恒襄將寢宮給了她,因此就將後殿當做了自己起居之地,反正正逢政務繁忙,睡不了安穩覺——可現在,他將千葉安置在了這個地方。

離得如此之近,通往大殿就是幾步路的事,有時候前殿大聲爭吵,後殿甚至能聽得一清二楚。

饒是千葉都不太理解恒襄究竟是怎樣一個思維。

這樣的安排,方便他時時刻刻進來就能見到她,這還是次要的吧,但是毫不介意將天下局勢、探討的要事、斷謀策略等等擺放在她麵前,這有些問題了——按理說之前他對她還是何等提防,也不至於現在就這樣坦蕩——還是說在打什麼鬼主意?

又或者,他是覺得,這些是她喜歡的事物,可以拿來討好她?

不僅千葉會有這種困惑,康樂王近臣們也有同樣的不解。

針對於王上這段時日來堪稱詭異的動向,沒人敢在他麵前置喙,但到底還是有人忍不住向邵啟點明這件事。

“邵師,王上他……”

當初他奪得殷氏女這事並沒有引動太多的注目,所有人都默認這隻是個婦人,王上不至於搞不定一個婦人,但是他現在為其費的這番心思就叫人覺得有些懸乎了。

殷氏女再美貌,也是“禍國”的惡名在前,殺夫的蠍心在後,恒襄對待她的態度變化,乃至是對她的容忍與愛惜卻都超過了一般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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