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鎖38(1 / 2)

她就那麼跟著走了。

雲遊四海, 居無定所,可以預想而知的貧瘠枯燥又顛沛流離的生活。

白渡川從來不是為自己而活著的, 蒼生在他的眼中永遠占據著最重要的位置, 並非滅絕人欲,隻是相較於理想來說, 旁的一切都沒有什麼分量而已, 但就是這樣一個值得敬佩崇仰卻又存在絕對距離的人,得到了她的所有信任,以至於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隨同他一道離開。

她甚至未有交代什麼後續, 就連靳元白都是在短暫的茫然之後才擔起代理家主的職責——千葉對他的培養一直都有,雖說沒有確切的名分,但他作為靳家“繼任家主”卻是所有人都認可的身份, 對於家族該如何發展如何行事, 千葉從不隱瞞元白,因此他並沒有慌張失措,就著她早先的安排進行就是, 也未有多少怨懟, 隻將此當成了對自己的一種考驗。

丹揚已經沒有什麼大問題,後續有玄門與神舟官方聯手收尾, 也無須千葉坐鎮;有太多的人想知道九淵成災的始末,想明白天宮被挽救的道理,甚至挖掘出九淵的情況,窺探“三分界”的隱蔽, 但是千葉並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她不知道也沒法道明真相,未來如何她也不敢言說,因此她就避了,與其說是白渡川帶走千葉,還不如說是千葉帶走了白渡川。

她說要走,甚至沒有給後者理由,可白渡川還是無條件包容了她。

其他人隻是震驚,並非有過多情緒,就算有也隻是沒有從她口中獲得更多情報的遺憾,畢竟“靳元靈”這個人本身就是處在常人認知之外的存在,她做什麼都難以預料,也無法阻止,大概是出於“靳元靈”與“端璞法師”這兩者都過於正派的形象,竟然沒人猜測他們去“私奔”,隻以為他們定然存在更遠大的目標,是這片天地還有更糟糕的狀況,因此他們需要提前離開去處置——就像解決滄頂天宮的問題一樣,一旦時機合適,照樣會公布於眾。

但葉擎蒼完全不能理解緣由。

或許知道的越多的人,越是會陷入無端的煩惱中難以自拔。

滄頂天宮避免陷落該是他無比渴望的事,但同時又有一種害怕襲中了他,未來會怎麼發展他已經沒有了頭緒,九淵是否還會如記憶般爆發,神州是否還是無法阻止地陷落,這些都是他迫切想要知道卻已經不為他所掌控的事。

靳元靈的所作所為叫他不知不覺將最大的期望都灌注在了她身上,然而她在此的放手卻像是給他兜頭一盆冷水,叫他徹底喪失了方向。

既然她已經知道了未來將會發生的慘劇,並且用滄頂天宮做了一次成功的嘗試,為什麼不趁熱打鐵將其餘幾淵的問題搞明白,想想破解之法呢?

葉擎蒼就是有某種明悟,她就是想拋下已有的一切,他能窺到她身上甚至出現某種類似於“解脫”的坦蕩,就像他不理解她麵對著計劃成功、重返生機的天宮,為何會落下眼淚一樣,他也不理解這種行為對於她來說有怎樣的益處,潛意識告訴她靳元靈絕不可能放任九淵於不顧,但那個時候的他真的出現了一種巨大的恐慌,如果靳元靈真的放棄拯救世界,那這片天地將何去何從——然後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出現了何等錯誤。

他本來就是為了救她而來,他不顧一切地想要這個世界留存,想要她在這個世界自由安然地活下去,為此付出一切代價都在所不惜,如果一個自私自我的靳元靈能為他實現這種願望,那又未嘗不可?

但他心中控製不住地彌漫無窮苦澀,他更想知道他為何會選擇白渡川。

如果沒有親眼見著他們兩人的相處方式,他還會自欺欺人他們之間並無曖昧,可是並不是他不想見到,一切就會因為他的意誌而轉移,靳元靈從來不屑於隱藏,她所有的神態所有的舉止都在彰顯著她對於那個人的喜愛,坦蕩蕩,清明明,無所顧忌,也無所畏懼。

這叫葉擎蒼甚至產生一些懷疑,他“上一次”的記憶,是不是存在過於主觀判斷的因素?

他曾以為靳元靈與白渡川之間並非兩情相悅,靳元靈並無所戀,不禁產生了微妙的希望之感,或許隻是他的錯覺?

很快他就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糾纏這些沒有解答的事物了,因為他已經被來自四麵八方的力推動著前進,靳元靈的離開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成就了他,最具威望之人不在了,會吸引人注意的也就剩下了在這次事件中發揮了意想不到大作用的存在。

靳家的推動,神州的默許,玄門的接納,叫葉擎蒼的事業得到了前所未有鋪設平台與發展。

這正是他想要走的路——這樣想的葉擎蒼禁不住苦笑——雖然過程顯得很曲折,前因後果也過於離奇了一些。

*

白渡川問她:“累不累?”

這個男人居無定所,輾轉不停,修這補那,救生渡死,從沒有止住腳步的時候,可他卻問她一個深居簡出、養尊處優的人累不累。

她很想說不累,她就喜歡這些,可處在這樣的氛圍中,麵對著這樣一雙眼睛,她也沒法昧著良心說出一句假話。

汲汲營營,苦苦算計,覆雨翻雲,顛倒眾生——這就是她已經經曆與即將麵對的無數段人生,而他正在心疼她的人生。

“有點累,但並非不能接受。”她又道,“你會把我給寵壞的。”

當然她並不會被寵壞,理智永遠在腦海中崩著足夠的弦,不會放任她墜入深淵;他也不會舍得將她寵壞,如果可以,他更想教給她要怎麼生存,更想她能實現自己所欲,能得到自己所喜,能獨立自由地做一切想要做的事。

千葉不清楚白渡川知道了多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樣知道的,但在這樣一個人麵前,她真的能卸下所有的負擔,袒露最柔軟的胸懷,而不用擔心他會傷害到自己,他的眼神又實在是過分智慧又包容,總覺得她做什麼他都會原諒,她想什麼他都不會苛責。

這種被全盤肯定的溫柔實在太美好,叫她一不小心就會沉溺。

並不是身在荒郊野地,也未奔赴什麼迫在眉睫,兩個人坐在行使在山川之間的列車上,像是最普通的情侶一般依偎著,輕聲說著話,來來往往的人並不會過分地將注意力投注在他們身上,因為障眼法的緣故,那種因為相貌與著裝帶來的違和感被降到了最低。

“不會的。”白渡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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