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鎖番外(2 / 2)

天道能通過人類的集體潛意識將力量傳輸到她身上借予她,她便擁有主導這片山川海域的能力,可是天地間沒有一件法器能做到穩固這種變化,倘若缺失了這一環,那麼海陸的循環在麵對著那些沒法在一時儘數消弭的惡氣,這個脆弱的循環最終還是會崩潰。

千葉曾一度在愁該怎麼彌補上法器的這一環,但後來很長的時間,她都再未提起過這件事。

因為她已經想到一種有極大成功幾率的嘗試。

人力無法到達的極限,法則能夠到。

世上無法創造的奇跡,天道有足夠的能力。

事實雖然如此,可有人會嘗試將此世運行的規則——那高高在上的天道納入算計?

如何才能將天道也拉入這一個局?

要知道,天怎麼能不叫人敬畏?

特彆是在天柱斷裂神州破碎之後,靈氣散失使世界持續性降階,可這個同時,也將人類與天地本身割裂得更加劇烈,天道更是徹底淩駕於此世之上,就算祂是由此世所誕生,也距離人類太悠久太高遠了。

人類的毀滅為祂冷眼旁觀,祂的崩潰也將不為人類所感知。

在這樣的情況下,此世誕生的生靈有誰能不敬畏這即將發生滅世劇變的天地?

可千葉來自於世外,她不受此世的桎梏,也沒有靈魂的限製。

對於她來說,她知道“白渡川”是祂予這世間最後的憐憫,祂本身就沒法乾預這個世界的運行,祂將白渡川割舍出命輪,投放於世間,已經是祂唯一能做的嘗試了,但借由著白渡川的身軀降臨的祂,卻總是給予她一種錯覺,仿佛祂也擁有感情,也擁有記憶——正是那一段同行的經曆,叫她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千葉一直稱這是場祭典,確實是祭典,因為祭品就是她自己。

她的身體承受不住祂賦予的力量,注定會徹底的崩潰,她當然不會留戀這一個軀殼,但她死之後,靈魂並不會離開這個世界,自動前往輪回,因為她會被這一個牽係到神州全體子民意識的力量漩渦所捕捉,陷進其內化身一個連通海陸的中樞——她也沒法主動離開任務世界回到輪回,即使“滅九淵”的任務已經完成,她也沒有脫離的權利,因為她的靈魂將被禁錮於此,與此世徹底融合,化身天道的一部分,輪回不會為了這一個代行者毀滅整個世界,更有可能,這將會是一場永遠也無法結束的任務圖景,直到她徹底磨滅最後一份靈魂之力,或者,徹底的滅亡還有可能是奢望,因為拯救此世的功德之力會不斷蘊養她的靈魂,她將陪同此世直到此世毀滅。

任務完成竟然比未完成更要來得可怕,就算是個新手場,也足夠“危險”了。

歸根結底,對於人類來說,“奇幻”本身含有的概念就已經不是人類能夠隨意觸碰的事物,想要淩駕並掙脫這種“概念”,對於千葉來說,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再想想,祂會要她的靈魂嗎?

祂想要的,祂本能地就像將她留在這個世界。

她雖然不是這個世界孕育出來的生靈,但祂以另一種形式愛著她,但正是因為愛她,所以不想要她離開——這天地間的規則既然接納了她的存在,又怎會再放任她消失?

但就算有那種種的不利,她還是堅定的、決絕的、選擇去做這一件事。

不僅僅是為了要完成任務,還是為了給予白渡川一個去影響天道的理由。

信任是相互的,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得到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也可以被預知,隻是說起來就顯得很諷刺了,正因為他是天道孕生的一部分,所以她會信任他至此,也正是因為清楚他的人格是獨立而完整的,他是人,所以堅信他能反過來影響到天道——天道當然沒有心,但是白渡川有——白渡川本就該是祂的心臟。

白渡川會任由那個漩渦禁錮住她的靈魂嗎?

他不會。

他隻會用儘一切辦法來成全她。

那麼,誰來做這個替代品?

在她離開之後,誰還能充當這個樞紐?

有著足夠“奉獻與犧牲之心”又具備“橋”這個意義的葉擎蒼,他靈魂的特殊性同樣具備這樣的潛質。

但是千葉也料錯了一件事。

她沒有想到祂並沒有接納葉擎蒼!

祂放棄了這一個天然的“樞紐”,反而用了一種徹底的近乎於釜底抽薪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祂斷絕了靈氣的生成。

千葉費儘心機建立起靈脈的連通,一方麵是為了消弭已生成的惡氣,另一方麵也是想在這片天地間再度建立起一個正常的有序的循環,叫靈氣得以在世間再度蘊生,慢慢地散溢出去,有這個循環在,神州結界的建立就指日可待,兩者互相促進,彼此增益,以時間來決定靈氣複蘇的成效。

這個辦法的實質其實是掠奪,畢竟神州隻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神州自成一體並不能完全解決世界的問題,但是它掠奪走這個世界足夠的力量卻能夠使神州在末法時代得到足夠的保全,並且在熬過這一個關卡之後慢慢占據主要地位……

但是天道拒絕了。

祂沒有在本該由千葉靈魂占據的位置上重新填充事物,而是叫這個未完成的循環煙花成一種可消耗的規則,當這個循環兩邊——靈氣與惡氣徹底平衡的那時候,便是它消失的時候。

實際上並非祂作出決定,而是神州子民集體的潛意識作出了這樣的選擇——當天道為了傳遞力量轉送那個畫麵時,當所有的人都見證了神龍與她所做的一切時,即使是玄門中心也沒想著“靈氣複蘇”這樣的幻想,所有的思緒都奔馳在想要這一切終結的渴望中,以及對她與神龍的祝福。

所以說,決定這個世界走向的權力從來不是千葉所有,而是神州這片天地的子民們自己作出的選擇。

幾代以後,靈脈徹底乾涸,惡氣也會削弱,人類就算無法抵擋這種侵蝕的力量,也有足夠的時間尋找到這片天地之外的辦法。

但同樣的,天道也會散失絕大部分的力量,因為隨著靈氣的消失,天地規則也會跟著降階。

祂覺得這已經是一個最合適的結果,人類的命運,合該交予他們自己的手中,不需要一個犧牲者舍卻一切為他們撐起這片天地,得由他們親自去走,親身去闖。

當然,對於白渡川來說,他也不知道那個狀態下,問出“你叫什麼名字呢?”的究竟是自己,還是彆的什麼——但他知道,這該是永遠成為一個遺憾。

因為她並未回答。

他看到她的身軀徹底泯滅之後,於眼前一現的純粹的靈魂,那並非是“靳元靈”的麵貌,卻也有著相似的氣質,那般叫人怦然心動的魅力,那種絢爛而璀璨的光輝如夢境般刻骨銘心。

轉瞬即逝。

轉瞬即逝……

然後在那瞬間,一種巨大的割舍的痛苦襲中了他,所有關於她的記憶都翻江倒海般洶湧而來。

曾攜手同行,曾耳鬢廝磨,曾心心相印,曾俯身世間。

他一時竟不能理解,自己是作為“白渡川”而哀傷,還是作為“祂”而難過。

無法追溯她的來處,更不能追尋她的歸處,隻能竭儘所能地予以幫助,而後該是永彆。

他也說不出自己此刻的狀態,但他想他大概會用很漫長的時間去搞清楚這一點——想想,她曾試圖叫他成佛,徹底獨立而淩駕於規則,但他最終還是與天道同化,也不知道自己變成了怎樣一種怪物,幸運的是,因她的存在,因彼此間的這種羈絆,他反倒獲得了一定的安慰。

就像世人的潛意識中銘刻著她的倒影,他也沒辦法割舍她的存在。

葉擎蒼後來見過一次白渡川。

他是要到那件事之後的很長時間才慢慢搞懂自己被欺騙的整個始末的——他!被!欺!騙!著!

啊啊啊啊啊他竟是被騙了的!

從一開始他就隻是顆棋子,前世的他在渾渾噩噩間被選中踏上這個位置,他的“記憶”是被蒙蔽被修改過的,他在前一次惡氣的傾軋中該是粉身碎骨魂飛魄散,已經隨天地死了一次,然後一切也重來——他順著時間線往回走,帶動世界回到最初的分叉,而身後一切可能的路線都灰飛煙滅,隻能下唯一能走的一條路。

而這條路跟他無關,非他能決定,也非他能左右,他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被選擇填充到某個位置。

甚至大概連“貪狼”也隻是是場謊言,所謂的天命是最容易被蒙蔽的存在,祂既然決定要重來一次,自然也會掩蓋他身後的軌跡,但他後來連這個唯一的作用都被舍棄了。

因為天地並不再需要他,天道選了一條最艱難也最純粹的道路,而他所擁有的的一切就此失卻價值。

多麼痛苦的蛻變,當“龍神與神女”的畫麵在人們的記憶裡都淡褪,當玄門失卻了色彩,連“靳元靈”這三個字都不再刻骨銘心,當天地重新煥發出生機,以另一種方式呈現靈氣徹底散失之後的場景,他才從那種毀滅一般的境地中透出一口氣來。

他還是愛她。

就算是知道自己所經受的一切命運罪魁禍首大概都來自於她——可他還是愛她啊!

接受了她為了神州汲汲營營的設定,就算自己正是最大的“受害者”,卻也無法對她抱以任何苛責,她秉承著蒼生大義,連自己都能作為祭品獻祭給這片天地,在這樣慘烈卓絕又充滿了波瀾壯闊的現實麵前,連自己的痛苦都顯得微不足道。

因為她已經“死亡”,再也不能重來,所以他愛得更深、更痛,更難以自拔。

這愛耗光了他所有的熱情,以至於在她離開過的漫長歲月裡,他也隻能孤獨終老。

——後來他又見到過“白渡川”。

應該就是他,但就連葉擎蒼也沒法辨認,那究竟是個真實存在的人,還隻是某種宏偉存在的幻影。

他依然行走於世間,救死扶傷,渡苦渡難,吟誦著她的名,即使滄海桑田、鬥轉星移,仍要這片天地用儘全力來銘刻那個人的存在。

如同心甘情願加諸於己身的枷鎖。

作者有話要說:  5.14

1.這苦海是渡了還是沒渡?

其實這個階段的白渡川已經無限接近於天道,人格在他身上存在的影響極其微弱,雖然,畢竟還是有獨立的自我意識,但這種同化還將繼續持續,畢竟祂未選擇千葉給祂引導的路,世界降階,靈氣散失,白渡川的人格力量會繼續削弱,而天道失卻靈性,更趨向於規則本身,也已經無所謂渡與不渡了。

2.請稱呼她:千·大豐收·葉,畢竟一個世界的天道在後麵給她做補足,唯恐她拿的還不夠……

3.嚶,我知道這次鴿的時間有些長,儘量更新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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