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不到兩個小時就收拾好了行裝。
她在莫安納生活了六年, 卻從來沒有把這個地方當做歸宿,如果提亞等人親自到她住處, 或者在通訊時觀察得更仔細些, 就能發現, 莫安納對她來說更像是旅程中某個臨時的中轉站、落腳點, 她在這裡就像個遊客一樣,住所簡潔得像是旅館、實驗室, 而不是一個溫馨舒適的能用“家”來形容的地方,對她個人來說,更是在抵達莫安納的那日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事實上,連那些結識她多年的師友們都覺得她就像一陣觸摸不到的風,就算真真切切地立在麵前微笑, 都仿佛隨時會破滅消失的泡沫, 那是一種與莫安納人完全不同的氣質, 輕妙,空靈, 稍縱即逝, 如同一個畫影,你所能感受到的隻有她美麗的姿態,卻永遠沒辦法觸碰到她的實質。
雖說在這裡待足了六年,這麼長的時間確實也出乎她自己的意料, 但她也不是每天無所事事放空的,她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信息要接收, 有很多關係要開拓。
離開阿西諾瓦,離開過去的熟人,意味著她可以理所應當放棄過去的人際關係,脫離原本的身份桎梏,也代表她可以用“阿黛爾”的身份自由地發展屬於她自己的交際網,建立她與這個世界的聯係——這對於千葉融入這個世界有相當大的幫助。
而最重要的事莫過於精神力修煉。
阿黛爾瀕死前充溢於意識中的滿是“犧牲”與“不甘”,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使她的識海震蕩不已,既放棄求生意誌,渴望著追隨亡者離去,為那段苦難又奉獻的人生旅途劃上終止符,又不甘於拋棄未儘的事業徹底隕滅於無聲,於是那掙紮著的痛苦使她殘留的精神無比激烈,但激烈中又無明顯的執念,這大概也是千葉能捕獲她記憶的主因。
千葉自認很聰明,她的大腦對於信息的接收與處理速度之快遠超常人,再加上輪回技能的存在,更是將她的智慧拉高了一個層次,可阿黛爾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天才!
普通人思維導向是有過程的,但天才思維的跳躍性就連千葉都覺得可怕,萬事萬物就隻有“問題——答案”這兩個步驟,有時候輕易得出的結論,卻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怎麼想出來的,越是接收阿黛爾那些能超越千葉極限的“遺產”,越是連千葉都恨不得剖自己的大腦,看看到底有什麼地方如此與眾不同。
這個星際時代圖景的人,因為知識與科技的積累,本身就具備一種“超人”的強化,不但是精神力的發展,還有身體素質的上升,就此而言,千葉的本體與這個世界其實存在幾千年的落差,所以阿黛爾的記憶為她補足了很多科技側的知識。
鑒於前兩個世界的積累,千葉的靈魂已經很凝實,這種厚度是基於防護與自保來說的,叫她不至於受到精神層麵的傷害,卻缺乏攻擊手段,而這個世界卻叫她看到了如何運用靈魂力量的可能——這些修煉方法使她懂得如何去引出靈魂力量化為所用。
即使剛接觸“精神力”,千葉在這方麵的修煉也可以說是日行千裡。
並不是說她天生就懂得運用這些,也不是有過去在其他世界所獲得的經驗,而是真真切切的、屬於這個世界力量層次的天賦!
阿黛爾雖然並非能力者,但她的腦子本身殘留的基礎給了千葉非常大的幫助。
由此可見阿黛爾隻是受限於沒辦法覺醒,倘若她能自主凝成星核,她的成就絕對無法限量——當然,現在,這份遺留成了千葉的墊腳石,她的精神力本就充裕到能用精神力海來形容,熟練掌握技巧之後,修煉水平當然突飛猛進。
普通人“覺醒”的年齡都很早,多是在六歲到九歲這個年齡段內,思維在被大量知識擴寬之後會獲得突飛猛進的發展,如果精神力的“質”與“量”都達到一定的標準,在穩定又有序的刺激之下就會凝聚成“星核”,自此就擁有了修煉精神力的資格,這個過程一般而言最遲不會超過十二歲,在這個歲數之後再延遲覺醒的人不是沒有,但極其稀少,多半就有著先天性的“隕星病”——這是一種會蠶□□神力吞沒個人意識,叫人永陷精神的永夜再也醒不過來的病症。
所有能力者都有可能會得這樣的病症,而且越是精神力強大或者枯竭的人越是有得病的可能性。
千葉隻用了兩年時間就完成了那些人近十年的課程。
她也說不清楚,究竟是她的到來促成了精神力的“質變”,還是說阿黛爾本身就有覺醒的可能,隻是她年少時在孤兒院中過分壓抑環境下,身體與精神長期處在虧損缺耗的狀態中,阻絕了她進一步提升的可能,總歸千葉已經成為了阿黛爾,在這些問題無關緊要,並不會乾擾到實質的前提下,刨根問底也沒什麼必要。
除此之外,各種學習也分散了她的精力,這個世界的曆史文化對她來說也充滿了吸引力,更彆提人類對於星海對於宇宙本能的憧憬,叫她的注意很難從那些對於這世界來說已經司空見慣的事物中挪開,更彆提這次任務要求還要求她為取回菲爾法特的遺骨所努力。
她也需要潛心梳理各種已有的線索,挖掘更多的隱秘,她習慣於謀定而後動,所以在未掌握更多情報之前,她寧肯按兵不動——這些都是她能安然待在莫安納的原因。
上個世界二十年不出門她都做到了,更不用提這短短六年,在哪裡不是學呢?
至少莫安納再偏僻都歸類在帝都圈內,追捧著阿西諾瓦的風尚,講述著阿西諾瓦的新聞,信息的滯後完全沒有改變莫安納人的喜好,即便自認鄉下地方,卻從不以此為恥。
千葉的視線從來就沒有離開阿西諾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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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帶著一隻小手提箱,裡麵隻放置一些換洗衣物。
這年頭帶個通訊器就能走遍天下了,其中錄入有身份信息與各式財產,遇到關卡也就是刷一刷的事,而她這些年攢下的各種珍貴儀器、見不得光的裝備,已經儘數存放於空間鈕。
空間鈕作為一種空間裝備,最初是用於存放機甲,它的材質特殊,原石礦被軍方嚴格控製,技術掌握於軍企,流通渠道也牢牢捏在軍部手中,成品一向隻作軍用,就算是更新換代的舊件也被不折手段回收,就算是達官顯貴手中的數量也無不與軍方有著密切的聯係,外界流通的空間鈕基本上都是仿製或者是走私的舊產品。
千葉是不該有空間鈕的,即使她與這一類空間裝備其實關係匪淺——她能搞到這玩意兒當然是通過非正常手段——早年她結識了一位黑市商人。
暗夜裡的老鼠,繁華中的喪者,阿西諾瓦最有名的黑市商人之一。
乘坐輕型軌道抵達港口,路邊掃了輛自動駕駛的球車並輸入搭乘飛船的編號,坐下沒幾分鐘已經抵達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