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是豐滿的, 而現實是殘酷的。
你永遠不知道命運為你安排了什麼,畢竟你隻是命運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人類這個群體中微不足道的個體,但在有限的生存範圍內, 無論是戰勝命運還是被迫接受命運的過程,都不失為一種挑戰,畢竟每一個人, 在你自己的生活舞台上,你都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歸根結底,這就是輪回世界在千葉眼中最大的魅力所在。
不過親口吃掉自己說過的話、親自推翻過去的判斷, 總是一種不太好的體驗, 千葉先前遇到瑟蘭·哈裡斯博士時對他挺排斥, 就算沒有明確地表現出來, 但那種隱約的拒絕與疏離不是假的,她不能奢望對方感覺不到, 再說, 當時那位博士隻給了她研究所的地址表示出邀請, 並未加她的通訊保持聯絡,顯然對她的態度心知肚明, 從而禮貌地後退一步。
現在她專程找上門來,且距離上回遇見沒過幾天, 就算是拿著結盟兩贏的籌碼,也無法掩飾迫切地想要尋求對方的幫助的意圖,由於底氣不足,又居於這種毫無主動權的劣勢,對她來說也難免是一個大挑戰。
瑟蘭博士的研究所占地偏僻,並不在阿西諾瓦幾個熱門的高科技園區中,反而身處帝星地價最便宜的地帶之一, 當然這跟研究所占地十分非常廣闊而博士本人並不想耗費巨資買地有很大關係——事實上,原本這個地帶的環境並不好,任何預備做垃圾處理中心的地區都不會好到哪裡去,是哈裡斯研究所的入駐順帶著改善了周遭環境甚至帶動了附近地區的發展——它手頭的技術,光漏出一點就足夠改造這片區域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蛋殼形建築,還是打開了一半鋸齒狀裂口朝天的蛋殼,從縮小的圖式上來看,比例十分完美,鋸齒狀的頂上探出的是無數發射與接收裝置,就像一顆豎著很多天線的蛋白一樣,密密麻麻的機械原色互相交錯,並非是超現實的科幻感覺,反而有一種獨特而原始的機械式美感,千葉打開地圖看全景掃描,發現這巨型建築表麵似白似藍,有防射線的熒光將其全方位包裹,竟窺不出絲毫真實。
她乘坐飛梭抵達了這一站,粗粗掃一眼,竟然沒有找到哪有洞開的門廳,這建築的外壁渾然一體,不見絲毫縫隙。
腳下有路,雖然路也通向封閉式的牆麵,她走到頭,見怪不怪地伸手放在牆麵上,眼前瞬間鏤空了一塊,就像開了“門”一樣,露出個供人走過的通道口,她這才發現其實根本就沒有實體的牆壁,如同靜絕網、乾擾磁場等一層又一層的防護牆組合成了這些牆麵,甚至還有類似於白噪音的穩定有序的聲波牆。
她抬腳進入,身後的門自動填補完全,她抬眸看見的是一個生態化的生機勃勃的大廳,一眼望不到頭,濕潤的土壤,天花板上掛著溫暖的模擬太陽,空氣清新,生機勃勃的無害植物精神抖擻地生長著,但千葉一點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跟鼻子,她本能地判斷這隻是某種欺騙了自己感官是假象。
這個地方遍布微弱的阻絕精神力發散的乾擾磁場,精神力能延伸的範圍不大,她直接放棄探究,往這片植被茂密的大廳走去,沒走兩步就停下來,因為正對麵的地下探出一個可伸縮的屏幕——這倒肯定是真的。
屏幕自動展開,隨畫麵跳出的是AI無機質的優美女聲:“您好,歡迎來到哈裡斯研究所。”
“請選擇您的身份。”
底下選項隻有員工與訪客,她按下訪客的按鈕。
界麵跳轉:“請輸入您的身份ID。”
千葉打開通訊器,調到身份界麵,將ID對著屏幕掃了一掃,係統顯示正在識彆中,片刻後識彆成功,她還沒看清接下去的操作是什麼,眼前就跳出個熟悉的對話框,直接將操作要求給覆蓋掉了:“阿黛爾女士您好!歡迎來訪~”
她冷靜道:“你好,∞。”
“女士,我與博士本來想要打賭,但是我們都賭您會來,所以根本賭不起來——博士對您翹首以盼已久——嘻嘻,我也是!”
千葉微笑起來:“我也很高興再見到你。”
新的字符串在對話框中產生,速度極快,就好像一個精神亢奮的人在快速講話:“我已經通過了您的身份ID,給了您權限,女士,不必再等待了,訪客的程序實在繁瑣極了,您可以直接進來!”
前方空間憑空裂開一個口子,然後地麵上出現了可通行的指示燈,千葉環顧四周,那生長著繁密之物的大廳向兩邊退開,猶如掛在幕布上的畫麵,她卻還是不能判斷這究竟是種欺騙感官的光學假象,還是真實的虛擬成象。
“真實”與“虛擬”兩個詞語放在一起顯得有些怪異,畢竟彼此矛盾,但是放在這個時代,卻是再理所應當的搭配,天網科技發展到現在的程度,虛擬與現實之間的邊壁幾乎被打破,不,已經被打破。
這個研究所十分奇妙,千葉猶如在一個巨大的幻想世界中穿行,有時候進入淺海,穿梭過色彩繽紛的珊瑚礁與遊動的各類小魚,有時候行走在懸崖峭壁,傲慢又鋒銳的鷹隼就在身邊滑翔而過,有時候穿梭過奇幻天地,奇妙又古怪的幻想種們俯下頭顱投注下深邃的凝視——老實說,這麼酷的感官效果,在天網中自然不稀奇,但在現世中著實稱得上刺激體驗。
∞為千葉專門指示了一條通道,她在其中行走,並沒有見到任何工作人員,隻有∞在與她交流。
剛開始由於它隻用文字交流,一連串的對話框隨著她的前行往前鋪陳——由此可見,那看上去無比真實的虛擬畫麵確實是種獨特的成象方式——不過在千葉提出好奇之後,它乾脆利落接管了所有的攝像頭與廣播,同樣隨著她的前進不停地換著設備與她交談。
“博士不準我加載語言係統,他認為他隻能容忍我強迫他的視覺,不允許我同時再強迫他的聽覺。”
∞興奮道,它選擇的是一種少年音,清朗脆亮:“不過我可以背著他偷偷加載一個,見到他之前再卸載。”
所有的超級智腦大概都這個德性,千葉想到X,不由露出笑意。
“抱歉沒有提前預約,博士隻給了我地址,而我並沒有找到研究所的通訊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