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78(1 / 2)

加羅·安德裡昂是被強行喚醒的。

他艱難在光怪陸離與浮光掠影的邊界遊走了太長的時間, 身體越來越沉重,就好像有什麼凝滯的事物在拚命拉扯著不讓他前行,渾身的毛孔似乎都在舒張, 在竊竊私語地渴求與訴說著什麼, 精神極度壓抑,因那些夢境中的自己都辨彆不清的事物而有所感觸的心臟,不斷積聚著各種負麵又或者正麵的感情,它們如同岩漿般在胸腔中翻湧、灼燒,如泥沼般拖著他的意識往更暗不見底的深淵中沉陷——試圖讓他變成一團沒有麵目無所認知的怪物。

由於這位閣下精神力透體現象太過嚴重, 星核已經透支運轉了太長時間, 醫療部門對此束手無策, 為了避免情況更加惡化, 所有白梟後勤部醫者與高層督查一致通過喚醒他的決斷, 經過一番爭吵終於確定方案, 幸運的是, 不間斷刺激精神體的方式取得了預想的成效,加羅確實醒來, 可是看到這鐵一般的男人睜開眼的刹那落下的眼淚,俱都嚇了個半死。

加羅其實無恙,他在清醒的時刻,潛意識對於自身的控製力度就已強化到了極致,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本能的彈跳中穩固下來,力量反哺, 星核收縮, 自行減緩精神力的散失,醫療艙室記錄下的信息全都在可控範圍內,卻無人得知, 他腦海中所有紛紛揚揚又混亂扭曲的畫麵都隨著意識的回歸而沉澱,但是所有的注意仍定格在那個美麗又遙遠的身影上。

“加羅?”拉斐爾習慣了做他溝通接洽方麵的代表,但再看到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近乎是小心翼翼喚了聲搭檔的名字。

這個以肉身躍入湧動著岩漿的地底卻安然生還的男人,這個拯救了凱特西區且使帝星免遭於難的男人,原本已經是無可匹敵的強大,但這一行之後,他好像更躍出了人所能理解的範疇。

至少就算熟悉他如拉斐爾,也對此時的他有種陌生的感覺,即使對方沒有一絲精神力外放,毫無威脅感泄露,依然叫人敬畏、膽寒、不能直視。

拉斐爾要深吸一口氣,才做好心理建設,用以往的態度麵對他:“感覺怎麼樣?”

他看過加羅的醫療報告,當然,更深層檢測情報的加密程度之高連他都沒法閱覽,他隻是知道加羅的身體正處於巔峰,負麵情況好像就是玻璃上的汙垢,輕輕擦拭就已經消失,或者說,就精神力而言,加羅已經完全打破自己過去的記錄,這種可怕甚至不能再以人類的巔峰來定義——也不像所有凱特西的幸存者那樣陷在精神凝滯、意識不清的汙染狀態,這個男人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強大——無論如何,這次事件對他個人來說,大概確實是一場機遇了。

對於拉斐爾的到來,是在加羅預料之中,事實上他已經穿戴了全套的外勤戰鬥服,正順手保養自己的劍與槍械,見到老搭檔出現,也就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馬上又垂下眼睛繼續工作。

撲麵而來就是一副備戰的氣息。

……備戰?

意識到這一點的拉斐爾,渾身都冒出一層雞皮疙瘩,他本能地思索,全帝國範圍內都掀起了對鼴鼠的清繳與報複,目前來說已經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在如此現狀下,這家夥還要去跟誰乾架?

“我說……你這好大的架勢。”拉斐爾心懸懸地看著工具台上鋪陳開的一係列武器,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誰值得你親自做這麼多的準備工作?”

像加羅這樣的戰力,白梟有專門的後勤團隊為他服務,彆說專用武器的強化與保養了,就連戰鬥服的維護與清洗也有專人負責,加羅沒有潔癖,也習慣有團隊,雖說偶爾也會親自動手,但也隻限於條件匱乏下的必要工作,這會兒明明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他卻慢條斯理收拾武器,不得不說這種認真程度叫人十分驚異。

“以防萬一。”加羅平靜道。

但究竟防備什麼,他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拉斐爾有些頭痛,話卡在喉嚨口許久都吐不出來,好半天才幽幽道:“到處都在找你,不出麵……真的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加羅將劍收進鞘中,同樣放進武器鈕,頭也不抬,“既然沒有必要的戰鬥任務,白梟的利益也沒有受損,我的職責不包括為野心家的訴求出力。”

話糙理不糙。

各方都在關注哈裡斯研究所與阿黛爾女士,彼此間搶奪的戰火就差擺放在平麵上了。

白梟的位置比較微妙,名義上隸屬於警方但又淩駕於對方,獨立又自主,如果說白梟放在各方勢力麵前確實不夠看,但是它原本就與瑟蘭博士有很多合作,加羅的存在也為兩者拉近了不少距離,這就讓白梟有了一種奇妙的地位。

加羅作為白梟的“傳奇”,年輕強大具備領導能力又擁有極高威望的成員,還是這次事件的關鍵人物,他的態度對白梟的選擇毋庸置疑就具備極高的權重——在他醒來後,更是全力投注在清查斯緹卡都的工作上——由於“多明尼卡”與阿黛爾女士的關係可以追溯到她們身處福利所的時期,所以擺放在白梟麵前的調查工作不說龐大,也足夠繁複……

也因此,白梟默認了不參與競爭,上下凝聚成一股繩集體攻克斯緹卡都難題。

但是皇室施壓了。

皇室覺得白梟是一個極大的突破口,不允許白梟置身事外,白梟所處的位置,就顯得很尷尬。

當下參與角逐目標的勢力,其實說到底就三方。

軍方旗幟鮮明,銀星元帥就是最顯眼的那根標槍,無論彼此存在多少利益糾葛與衝突,在有外力乾擾的前提下,彼此還是最天然的同盟,銀星元帥與第一軍既然擺出了當仁不讓的架勢,軍方自然站在他這邊,再說了,塞斯若德家族本來就是軍方勢力,軍方自然不會鬆口;警方向來緊靠皇室,是皇室手中最鋒利的刀刃,上麵的任何動靜直接影響到警方展開工作,既然皇室表現出了對於目標的興趣,那把刀當然要將鋒芒對準反對派。

至於政方……雖說組成帝國執政勢力的群體也存在著貴族特權階級,與皇室有著天然一致的立場,但相對獨立的執政權叫他們不必依靠皇室的存在而存在,而且正因為其本身就把持著帝國很大一部分的政治與經濟命脈,對於力量的追求也有著自己的訴求,因此也表現出不少蠢蠢欲動來。

拉斐爾望著神色平靜氣場持穩的加羅,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不會……直接去‘會議’現場吧!”

凱特西區的事件已經平息,遇難者撫恤完畢,民眾也安撫妥當,搶奪或者說瓜分“戰利品”這種事,自然不會各方動肝火,頂多就是比較誰的手腕與籌碼更高一些而已。

由於協商實在無法取得一致,各方勢力的主導人物現在是聚在一起掂量籌碼。

拉斐爾就慌著,加羅不會直接乾筆大的吧!

加羅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看蠢貨般的蔑視眼神反倒叫拉斐爾冷靜了一下。

“那是瑟蘭·哈裡斯博士。”加羅用一種微微上揚的語調如此說道,分不清是諷刺還是誇讚,足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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