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窩在研究所不出去, 最主要原因就是借博士的大旗庇佑自身。
她很清楚,對力量的覬覦與野心是永遠不可能平息的,在凱特西玩那麼大, 自然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雖說儘可能吸引注意這一點也符合她最初的預想, 但也要謹防著意料之外的事出現, 征戰沙場的英雄豪傑結果卒於一顆流彈這種情況她看到過不止一次, 自然就要避免自己也成為被人笑話的主角——當然, 現在對她虎視眈眈的是帝國最頂尖最可怕的勢力,博士這麵旗幟也沒辦法讓她全然無恙,隻不過出於對很多人的信任,讓千葉她毫不猶豫地賭上這一把。
事實上意外總是層出不窮, 連千葉都想不到, 自己當下直麵的麻煩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被解決。
加羅警督終於上門來的時候,千葉還覺得很疑惑,以她對於加羅的了解,不應該在這時候就做出決斷,畢竟千葉是“啟明星叛軍”的身份在他那兒已經蓋棺定論, 她的危險性也毋庸置疑, 身份的天然對立與他性格中接近頑固的正直那部分,都不會讓他偏移自己的方向——單純的愛情絕不會動搖他的抉擇,但千葉可以……在他心中,千葉所占據的地位的確與眾不同。
但畢竟是來了,她也沒有什麼不好見他的,仗著自己被偏愛所以有恃無恐的人總是坦蕩無畏,最難以麵對她的人反倒要是對方,千葉本來還以為加羅是想要與她談談凱特西或者啟明星的事, 但一個照麵,發現對方秉持的是端正得近乎於嚴肅的神情,絲毫沒有個人的情感,她忽然就覺得,有什麼難以想象的事似乎即將發生。
“有一位……閣下,”他猶豫了片刻,才選擇這樣的稱謂,沒有開場白,也無慣常那種帶著笑意的問候,隻有極為生澀的轉述,他仔細斟酌著用詞,注視著千葉的視線顯得平穩又禮貌,“請我轉送您的禮物。”
聲音生硬,不帶情緒,當他想要掩藏自己情緒的時候,他就如深海般沉謐,甚至連投注的眼神都是平和又靜默的,就仿佛那些讓靈魂都為之震蕩的痛苦與掙紮從不曾出現過,因為千葉能隱約窺探到人的心聲,知道他要用何等極端的控製力度,才能讓如深深暗流般流淌的思緒也變得靜默無聲,才會叫她都感到惆悵。
千葉垂眸看向他手中的木匣子,光看外表並不能窺探到裡麵裝著什麼東西。
仔細想想,她的印象中還真沒有哪個人能讓白梟的傳奇警督用這樣的態度轉交物品——或者說是她不認識的人?
什麼人來頭那麼大,能叫加羅都想不到合適的語措?
抱著這樣的好奇心,她在深深注視了加羅片刻之後,伸手接過了那個匣子。
木製的雕刻物沒有封口,也沒有上鎖,她不知道有沒有打開過,但觸碰過它的人一定很少,因為它上麵纏繞的氣息弱得幾乎沒有,它好像自身就在散發著某種奇怪的隔絕精神力的能量,使得任何人的精神力都無法殘留並附著在它的表麵。
既然對方做出了“遞”這樣的姿勢,千葉自然就伸出手接過,窩在手上之後,她順勢就將其打開。
然後看到躺在黑天鵝絨上一塊散發著幽藍熒光的晶石——足有拳頭大,深深沉澱的晶石中心,是最深的藍,仿佛深謐的星空般凝重的藍色,越往外,顏色越為淺淡,表層看上去就如同透明暈染的藍——它看上去像是液態的,仿佛輕輕觸碰就會化成一灘液體,但其中湧動的濃鬱生命力就讓它像是活的一般,充滿了美感。
千葉的心一跳,猛然合上匣子,抬頭看向對方。
急於尋求某種認同感的眼神正撞上加羅探尋的視線,她愣了愣,似乎有幾分明悟,但還是難以置信:“他是……”
千葉的震驚讓加羅也很奇怪,她表現得並不像認識那一位,但見到這物品時的反應又像是想到了對方的身份……說明他們確實存在某種交集,隻是千葉並不知道丟方的身份,這也符合加羅的猜測。
他百感交集,複雜透頂:“是……那位殿下。”
帝國隻有一位殿下。
直到此刻,他腦海中依然能浮現那位殿下的侍衛官請他單獨覲見時的畫麵,他當時還不明所以,但當站到對方麵前,聽其提到“阿黛爾”時他就有某種瘋狂的心驚肉跳了,他直覺著殿下與她是認識的,那麼其在談判會上力排眾議壓下皇家科學院的意見,將對於“魔植”“熔爐”“阿黛爾”等項目都交予哈裡斯研究所,並且由皇室撥款讚助瑟蘭博士進行相應的研究,這種種行為,就有了確切的解釋——他也在幫助她。
雖說加羅實在沒法說服自己那種交集如何會產生,隻是他心中也會因此而冒出一種僥幸,如果這位殿下識得她,清楚她的實質,還選擇去幫助她,是不是代表……她並不會危害帝國?
帝國與她,他會選擇帝國,但就算是加羅這樣的人也會希冀,如果這種對立並未發生,能一直維持著相安無事的姿態,就好了,畢竟啟明星已經破滅,那一位讓整個帝國都膽寒的男人已經葬身噩夢碎星帶,她著實沒有理由再為啟明星付出生命……
加羅的情緒稍有起伏的時候,千葉也相應地讀到了他腦中細碎的畫麵。
這個時候會托加羅警督送一大塊已經處理的源晶的人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