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阿布托因·疾風,你的兄長,是無儘森林的晨光,阿塔利克。”維拉尼亞道,“所以,現在我要怎麼稱呼你呢?仍是‘晨光’嗎?”
樹中的精靈好像表現遲鈍,沒有什麼反應,被一語揭破身份的“阿塔利克”神情更加嚴肅了,死死盯著她數秒,轉頭看向自己的兄弟。
‘沒有惡意。’那震動的枝葉發出這樣的聲音,‘她隻是想看熱鬨。’
“阿塔利克”猛地扭過頭,犀利的眼神直直地定在後者身上,顯然“看熱鬨”這個詞擊中了精靈高傲的內心,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但維拉尼亞麵對這種逼視,隻是無辜地眨了眨眼,笑容非常溫和。
他輕哼一聲:“隨你稱呼,這不重要。”
一個有穿梭夢境能力又對他們無惡意的“新人”太過難得,更彆提她似乎有著極其敏銳的觀察力與準確的直覺——雖然身份這個問題並非他們刻意掩藏的事物,但是借此行走夢境世界,確實從未有誰對此質疑,畢竟能力才是分辨對手最重要的事物,相反,名字隻是代號而已。
“好吧,那還是稱呼你為‘晨星’,既然你選擇使用它。”
阿塔利克麵無表情轉過身,重新為自己的兄弟設定好保護的禁製,帶著維拉尼亞往外走:“現在,我們去追蹤那該死的小偷!”
“我不需要你介入戰鬥。”他對自己的幫手說道,“你隻需要為我分辨哪個是真,哪個是假……隻要逮住他的真身,無論結局如何,都算你補足之前錯誤——我可以為你指點去冰雪之境的道路。”
維拉尼亞毫無異議。
隻是稍微提醒了一下:“你說我身上有隔壁那位陛下的烙印,你不擔心他會攪局嗎?”
阿塔利克皺了皺鼻子,露出有些嫌惡的表情,就仿佛提到純白教皇便叫他心情很不美麗,他冷冷道:“不必擔憂,他的手還沒能伸到那麼長!”
她並不好奇精靈要怎麼前往人魚的地界——要知道無儘之森在現實世界的位置,極內陸,而人魚所居的深海在馬亞拉大陸最東岸,就地理距離來說十分遙遠,但這是夢境,而且阿塔利克有空間之力,既然人魚都能憑借風暴撕裂空間,以“疾風”為真名的精靈就更擅長空間跳躍了。
維拉尼亞愉悅地跟著在他開辟的通道後麵走,其間被科普了夢境中一些常規的知識。
比如說,夢境的主人,被稱為“造夢者”,擁有夢境的主導權,像維拉尼亞這樣新被拉入這個世界的存在,還不熟悉夢境構造,等到對夢境的了解加深,多半能構建自己的領域,因為夢魘所瞧中的靈魂,無一不是現實中處在某一個領域巔峰的強者。
這肮臟卑劣的臭蟲以汲取夢境的營養與強者們被夢境消磨的生命力為生,它就潛藏在一個個夢境的縫隙之間,悄無聲息地獵食——夢境作為潛意識的體現,天然具備專我與排他性,但是夢魘這個生物——將他們拉入這片夢境世界的存在——卻能無視界限、無需許可就自由穿梭在各個夢境,融入其中就像水融入大海,不會有絲毫排斥。
雖然品性堪憂、手段惡劣,做儘肮臟之事,但作為虛妄的執掌者,生靈無意識海洋的常客,夢魘的恐怖也是不能以語言來衡量的,至少在夢境中,他就如同規則之神,難以違抗,無法阻擋。
這就跟辛辛苦苦建造了一個居所,可這居所不但屬於你,還有另一位不請自來但能反客為主的家夥一樣,叫人覺得尤其糟糕。
維拉尼亞最初在阿布托因眼中,大約與夢魘是一路貨色,她的出現同樣悄無聲息又來去自如,即便並沒有感知到意外夢魘時那種強烈的反感與憎惡,某種意義上這種無害的感官或許才是最大的威脅,因為它使人分辨不清善惡——主觀上,阿塔利克願意相信她並無惡意,她所說的話都是誠實的,畢竟她身上屬於光明的潛質實在是太過於濃重,但轉念一想,那幾位天國的大天使長秉承著仁慈、正義的美德,卻反倒是最暴力最專-製的存在,隔壁白銀之城的教皇明明擁有世間最強大的聖光,卻有著那般扭曲偏執的價值觀,一度“光明”這個詞彙在他們的認知中都成為貶義,也不能光憑著她的內核就如此武斷地認為……
但他兄弟的話語所占據的分量太高了,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她,但他信任自己的兄弟,既然兄弟說她對他們是無害的,那他就當她是無害的一樣使用。
“那隻深海種,不知真名,被稱為‘吞噬者’,因為他能吞噬與自己相近的能力,”阿塔利克冷冷道,“這種吞噬能力存在限製,如果被吞噬者死去,竊取的能力就會完全與之融合,他能任意自如地使用它,如果被吞噬者未死,那麼就算竊取走,他也無法使用!”
“就算我不追索他,他遲早都會危害到我兄弟的生命,”精靈解釋,“我們不再擁有永恒的生命,除了孤獨與悲傷能殺死我們之外,失去母樹給予的生命內核也會讓我們死亡,所以我的兄弟絕不能失去他的能力——幸運的是自然之力能維持他的生機,我必須要趕在最後的力量散失之前迫使人魚交還權柄。”
“但這糟糕的可鄙的小偷,因為清楚這一點,也在與我耗著時間!”
阿塔利克將通道開往海域,卻並未離開自己延伸的領域,他藏在空間的角落中,看著維拉尼亞往前踏出一步。
她進入夢境,不會為造夢者發現,他會盯著她為自己找出那狡猾的人魚!
當然,如果精靈阿塔利克知道後來發生的事,他絕不會認為她能成為自己的幫手。
她確實對他以及他的兄弟沒有惡意,但她惹禍的能力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