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戰爭並不需要多少理由。
歸根結底隻是上位者作出的一個決定, 且有能力實踐而已。
隻不過瓦格裡奧特的氛圍更加和諧且民主一些,在堅持茱莉婭小姐的領主地位不可動搖的前提下,執政官的威嚴與信譽又樹立了牢不可破的話語權與向心力, 眾多高等異種與其說是甘為下屬, 不如說更像是合作者與旁觀者——他們會好奇執政官做出這種決定的原因,並會不遺餘力地探究她的真實想法、孜孜不倦地摸索背後的真相。
血族伯爵迪斯曼將領地內近期的詳細情況按條款彙報完畢, 惡魔路菲格懶懶散散開口,挑重點講了領地外圍人類勢力的情形——對於一個高等惡魔來說, 當然不會乖乖屈居於一個人類領地的職位,但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何會留駐瓦格裡奧特,躋身這如同過家家般的勢力,但在瓦格裡奧特, 想不通的事情多了——總之,惡魔不僅樂於完成職責,還做得很不錯。
在與會者對於目前局勢有個大致了解之後, 會議的主導權就被交還給了銀發的執政官。
維拉尼亞坐在椅子上並未起身, 視線環顧一圈, 神情依然靜謐, 那是一種不為任何事物撼動的平和:“很高興諸位前來。”
“正如諸位所知, 此刻齊聚的因由——我很遺憾地告訴諸位,這個冬季, 你我並不能安度。”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灰精靈女士的法術所映射的地圖漸趨改換,比例尺擴大,地標縮小,從領地輻射出去,最終映照出風暴聯盟中部偏東南的一塊區域。
就算將沉寂又具備魔力的“黑之森”囊括進去, 他們所棲身的領地,在整個風暴聯盟中也隻是微不足道的角落,更彆提整個馬亞拉大陸究竟有多廣大了,無怪乎瓦格裡奧特曆來都被稱為“鄉下地方”,偏僻到就算進行了一場吞沒鄰國的戰爭,都未引起聯盟內部的反彈。
要知道,就算是毗鄰凱特拉克的“深沙之國”法蒂爾,也從未將這個大言不慚自稱的“龍之國度”的小國放在眼裡,話語權永遠隻給予強者,台麵上的勢力永遠不會正眼看台麵下的存在,以至於即便凱特拉克毀於一旦,隔壁的法蒂爾了解擺在明麵上的理由之後,也隻是不痛不癢地發了個譴責令給瓦格裡奧特的領主,勒令其打理好戰場收拾好民眾,除此之外,對於凱特拉克這樣麥粒大又偏僻貧瘠的地界,也沒有絲毫替之張目的意思。
“眾神拋棄”的冬季,除卻風暴聯盟與紅龍帝國的邊界線依然摩擦且烽煙不斷、無法消泯的世仇始終在洶湧澎湃之外,一切都偃旗息鼓,所有國家都必須進入休養生息的階段;天災的頻發,讓每個勢力都在這等恐怖的壓力之下苟延殘喘,顧不上找麻煩,也沒心思湊熱鬨。
“這並不是一個好時候,但對我們來說,卻是絕佳的機會。”維拉尼亞輕笑,“不會有視線過多地投注在我們身上,不會有話語對我們的行動置喙,隻要處理得夠及時,消息完全能被封鎖在可控的範圍內……”
她白皙的指尖慢慢地點了點地圖,如同水鏡般的桌麵表層便泛出一圈圈清淺的漣漪,隨之而來話語無比直白,卻能激起最原始的欲念:“吞並更多的土地,獲得更多的人口,掌握更多的權利,在這漫長的冬季結束之前,至少要在聯盟內部取得一席之地。”
維拉尼亞抬眸,意味深長地掃視過一圈:“諸位,黑暗年代並未僅是我等如今所見——世界在動蕩,神秘在削減,光明不知何時會再度複蘇,魔力的潮汐也不知何時會再度湧漲——如同神明消失這樣的‘斷代’並不僅僅一次而已,沒有誰會願意成為過度進程中的犧牲品,而這就需要我們儘可能地靠近權利的中心。”
很長時間內,沒有誰做聲,領主茱莉婭小姐身份最為“尊貴”,但她畢竟自認人類,在這種問題上最沒有發言權,於是絲毫不予摻和。
最後是那靠在邊上身穿修道士黑袍的大天使長開了口:“關於這一切,你得到了什麼預示?”
銀發的執政官大人望向他,緩慢的、近乎於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個世界最終會變成一個無差彆的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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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是獲得一切最便利的途徑。
維拉尼亞本來就有一種隱約的迫切感,在意外被拉入夢魘的領域,並且直麵那充塞了無數璀璨靈魂的廝殺之海後,那種壓力便彰顯得更加鮮明。
她並不懼怕這種危險,泰坦種的驕傲自負完全是被諸世寵愛所慣壞的,享受搏鬥與殺戮,這更是亙古以來的自相殘殺中傳承下來的種族天性,就算誕生時是純粹的光明,在億萬年的演變過程中,也有了獨特的自我的特性。
世界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劇變,那可怕的巨濤還未波及到瓦格裡奧特,卻已經將動蕩的波浪觸及到他們周身,這就需要果斷且決絕地做出最有利的選擇並且執行了——在做出擴張的決定又取得了認可之後,自然有無數人為她構建戰爭的藍圖,並且填充計劃的方方麵麵,她所做的事反倒要少很多。
“我喜歡戰爭,”茱莉婭小姐對著自己的執政官笑道,“我渴求一切腥風血雨。”
絲毫未考慮到會有失敗的可能,或者維拉尼亞本身就帶給她無窮的信心,在僅有兩人的相處時,領主大人什麼都敢說,正如此刻仰著頭,眼睛裡填滿了興奮,似乎僅僅是想象就叫她覺得無比饜足:“維拉,我能得到什麼?”
“一頂王冠,”維拉尼亞如她所料一樣回答,“以及與此相應的所有榮耀。”
小少女眯著眼,全身上下都宣泄著得意洋洋的意味:“真是個值得被期待的未來呀!”
“那我該做些什麼呢?”她瞪圓了眼睛,躍躍欲試。
“你該高居於王座,”維拉尼亞笑道,“舉起自由的旗幟,等待著一切險阻皆俯跪於你腳底。”
茱莉婭小姐歪了歪頭,自言自語道:“做一個吉祥物嗎?那最好了!我最擅長做吉祥物啦!”
很有自知之明的領主大人並不打算乾預下屬們密切籌謀的戰爭事宜,她隻是帶著滿心的期待與絕對的信任,如巨龍盤踞在自己的珍寶之上,貪婪又渴求地等待著更多的財富。
維拉尼亞根據瓦格裡奧特的實際情況,商討好可實行的方案——如“翡翠公國”這樣獨立且中立的勢力,背後毫無幫襯,沒有複雜的牽扯,放在風暴聯盟麵前也就如蝦米般大小,缺乏獨當一麵的強者,謀算起來較為容易——這類勢力就成了第一步要吞並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