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蝴蝶破繭而出,自那人類的軀殼之中脫出一團耀眼至極的光,光翼舒展開,漫天黯淡的星辰陡然又開始大放光明。
連薩爾菲爾德都要屏住呼吸,這個一直固執著追尋理想光明的人,都要留戀地在這個存在身上投注最後一眼視線,這才徹底消失。
她的兩隻手依然按在光之槍之上,但是兩葉片翼如手般死死按在影之劍上,使它不能再前進絲毫。
這光的生物抬起頭微微一笑,抓準這個機會,再度壓上力量!
逐光之劍的哀嚎並不能阻止劍身的傷創,隨著一聲可怕的崩裂聲,光之槍脫手而出。
徹、底、貫、穿!
哀嚎斷絕,劍身徹底崩潰。
囚牢之中像是碎裂開光的泉眼,鋪天蓋地的光漏過囚牢,如湧泉般下落,卻轉瞬就消逝殆儘。
虛無慢吞吞散開了身形,就像一隻捕獲到獵物的猛獸正準備開動這來之不易的美餐,死亡卻收緊了鎖鏈,像是鷹隼般找尋著,不放過任何吞噬靈魂的機會。
但是泰坦隕落之後並無靈魂。
連維拉尼亞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放在了這場宏大的滅亡之上,然後她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勁,那柄在她的光輝之下近乎於灰敗的影之劍並沒有隨著光之本體的破碎而消逝,反而掙紮著逃脫了光翼的控製!
明白這玩意兒要是跑漏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她身後的光翼刹那飛散,封鎖住了可見的所有縫隙。
按理說,影子藉由光芒而存在,泰坦的本體都崩潰,為什麼影之劍還能存在,還具備相應的意識?
或者這也是托提厄希的光之源力不同的形態,他並沒有真正消亡?!
“有意思,”再次的猝不及防並沒有令她太苦惱,雖然確實在緊急思考對策就是了,“你想逃到哪裡去呢?”
死亡的鎖鏈重又化作鐮刀回到維拉尼亞的手中。
虛無放棄了已經到手的殘骸,在天地間遊走,想要找到藏匿起來的獵物。
星光燦爛,但夜幕是夢境的基底,陰影在黑夜之中總能找到匿身之地,即使這是在她的領域中也一樣。
她必須提高警惕,夢境太脆弱了,一旦放鬆,很可能被對手逃脫!
一個知道她身份、見過她真身的同族,在她手裡死裡逃生的後果絕對不是她能夠承擔的,更何況她所有的計劃還要依仗著托提厄希的死亡來實現!
隻不過在徹底消亡的威脅之下,托提厄希遺留的後手顯然隱藏起了所有的情緒,掩埋了一切的意誌,隻為尋求逃脫的機會。
它甚至沒有複仇的欲望!
維拉尼亞思忖片刻,忽然抬頭大喊:“阿拜斯!!!”
在她的呼喚出口的瞬間,冰雪的天宇就覆蓋上了夜幕,永晝傾俯下身形,毫無阻隔就擒住了夜色,寒冰隨著擴散的風暴凍結了能觸碰到的一切,侵襲的速度之快簡直叫人震驚——似乎早就在等待著她求援的這一刹那。
漫天的星辰微微掩去光芒,絢爛的極光卻開始橫貫過天際,維拉尼亞仰著頭,在冰雪高歌的吟誦之中,有一片冰晶落在她的肩頭,化作一件輕薄的紗衣,遮住她光-裸的軀體,灰藍色的玫瑰不知何時起又悄悄攀爬上她的頭發,纏繞著自己的枝蔓綻開出最純粹的結晶。
冰雪的權柄重回她的手中。
但是相較於她對這權柄的應用,阿拜斯本身顯然更知道該如何對付那道狡猾的陰影。
維拉尼亞總算見識到了,真正恐怖的冰封是什麼樣子的。
阿拜斯曾放任她的夢境依附自己的領域汲取力量,在發現無法吞噬之後就懶得理會了,並沒有任何解析的意思,但此刻,祂最純粹最強大的力量都滲透了她的夢境,星光與冰雪水乳-交融,維拉尼亞感覺自己已經身在冰雪的腹地,渾身上下都浸潤了冰雪的源力。
極光已經掃過每個角落,影之劍無處可逃。
冰雪凍結了影子。
然後那影子被迎風而生的黑色火焰一點一點吞噬。
在這種毀滅性的力量之下,陰影甚至連哀嚎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而一個泰坦真正隕落時的動靜這才爆發出來——可怕的震蕩讓維拉尼亞真身的心臟都感覺到了驚顫——但在這亙古封存、不可撼動的冰雪腹地,連光源的毀滅都好像顯得微不足道。
維拉尼亞仿佛見到了一場可怕的煙花,完全沒有任何美感,隻有光的毀滅與深淵的獰笑。
當那黑色的火焰終於熄滅的時候,冰雪的天地重回寂靜。
托提厄希隕落的地點,隻剩下一團明亮得像是縮小恒星的光,隻不過被冰雪的旋風托舉著,就好像一盞點燃的明燈。
為維拉尼亞掃乾淨尾巴的冰雪之主俯下身,銜住那盞燈,祂掉轉過頭,將燈盞放在了維拉尼亞麵前,懶洋洋又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