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不敢對海倫有任何怠慢, 毋庸置疑與她見麵才是最大的硬仗。
海倫的態度其實直接關係到千葉的命運,彆看現在滿星塵界為了找人一副風起浪湧、腥風血雨的模樣,一旦海倫反悔, 放棄為她保守秘密, 甚至將她交給她的那位前輩,那千葉的前景、未來乃至於命運就將完全邁向另一條道路。
她不能說這就是絕對的壞事,畢竟, 她有這個自信,比起毀掉她來說, 扶持她控製她能獲得的利益更大。
但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她是不想要任何一個人來主導自己的命運的,即使那是立足星塵界頂端的強者也是一樣。
契約並不牢靠,千葉作為“維拉尼亞”時,曾與瓦格裡奧特的主人定下一套龐大的契約, 她對於這東西是有研究的,知道作為主導的一方完全擁有解釋契約條款的權利——即便海倫與她簽訂契約,承諾會保守有關她的所有秘密, 但如果海倫改變了主意要出賣她, 千葉也相信,她絕對能繞過契約毫發無損地達成這一目的——就算見證者、懲戒者是輪回也是一樣。
原本千葉還沒有那麼大的擔慮, 可這次混戰場裡她跟奈森結的梁子確實有點大, 一方麵她估摸不準自己的價值,事實上海倫究竟是為什麼而隱瞞她的存在,千葉自己都沒搞懂,另一方麵她又無法保證海倫仍會站在她這頭,畢竟海倫與奈森是最天然最牢不可破的同盟,為此, 她保持著絕對的謹慎,時刻抓緊了警惕之心,並且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暴露於人前,她可以有哪些選擇……
畢竟她現在處在弱勢,她隻能寄希望於海倫足夠靠譜。
海倫很快就出現在千葉麵前,這位外貌冷豔的女士今日穿著黑色大裙擺的禮裙——她的著裝總是顯得極為華麗,感覺隨時都能出席宴會一般,帶著說不出的距離感,配上她高挑修長的身材、不苟言笑的顏容,光從姿態來看就給人一種莫大的壓力。
對方垂下眼睛看了眼千葉,首先眼中就帶上幾分滿意。
從雲泉天池出來之後,千葉的狀態就很不錯,至少比起剛出混戰場那會兒,可以說是天壤之彆,彆說模樣恢複了,就是從容自信也回來了。
但這種打量評估的眼神讓千葉頗為不適應,她隻能在心中默念,沒關係,對方花了錢的,總要讓她看看效果。
海倫說道:“適應就是反複磋磨的過程,沾點東西是難免的,要不剔除要不就接納。”
“堅守自己的道路是好事,但我也要提醒你,”她的目光依然沒什麼波動,瞧著總覺得帶著涼意,雖然她確實是在指導她,“過於純粹就會導致脆弱,除非強到無所畏懼。一盆清水會害怕一杯墨染黑自己,但對於一片海來說,就算是一盆墨,也無所謂了——而海水,並非純淨的。”
千葉有些訝異她會跟自己說這些,不過馬上反應過來:“我知道了,謝謝。”
海水本身就附帶各種雜質,她這句話的意思是,適當摻些東西能提升抵禦風險的能力。
即便她想堅持人類本真,也不可過於排斥異種的力量,雖然不可避免會有異種血脈的負麵影響,但最重要的是平衡與合適。
千葉又看出了這背後另一層意思——海倫是在教她,異種血脈與人類靈魂並不是全然對立的,星塵界雖然在九界末流,卻能維持至今的獨立、平衡,人類在輪回那裡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她雖不能全然明白,但她也看得出來,海倫對於人類身份還是很驕傲的。
海倫無需寒暄,照例在沙發上坐下,直奔主題:“這次事件沒那麼容易了結,暫時不要在輪回那裡接任務,也不要隨意出門,等到情況轉好,務必再去一趟雲泉天池,你的情況比較特殊。”
千葉一邊點頭稱好,一邊在心下掂量,這話擺出來,顯然海倫仍舊是站在她這一邊的,並不準備透露她的身份。
海倫也知道她的顧慮,因此開口直接將話講得很明白:“我知道你很有特殊性,在試煉期就會被輪回編排進混戰場的代行者,必然是輪回極看重的對象,事實上這不但稀奇,而且在星塵區絕對是頭一份的關注。我雖然意外得知了你的存在,但我並不準備跟輪回對著乾——畢竟我不能確保,當時輪回將我征召來擔任你的引導者,是否就是一種明謀——就算不是借著我為你鋪路,需要我引導你儘快了解高端戰局的情況,也是因為我是最適合的選擇。”
這種角度說來,要是她下手乾預了千葉的發展,就是與輪回對著乾。
她慢慢呼出口氣來:“這當然與我立場不符……很不符,但我並不是沒有相應的利益。至少,交好一個輪回暗中花費如此大心思去栽培的目標,是我乃至我這方最大的退路。”
她的臉孔絕不能說是樂意的樣子,但也沒有難看,她隻是很平靜地在剖析:“我不看好你成為最後被選中的‘戒律者’,但這玩意兒,隻要有絲毫的可能,就該被投資。”
海倫是在向她陳述自己幫助她的原因,千葉覺得這個理由其實並不能完全站住腳,但她也沒有權利拒絕就是了。
在她看來,海倫就是一柄雙刃劍。
她是“法聖”偏愛的下屬,她掌握著星塵界最大勢力之一所擁有的渠道與資源,她的存在對於才是個新人的千葉來說,能夠最大限度地跨越她作為新人與高端戰場的階梯,加快她的成長速度,這是利。
但是她手捏著千葉身份的把柄,她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明了她的詳細底細,甚至,就站在旁邊,巨細無比地閱覽過她所有的經曆、每一個選擇,她擁有隨時乾預她道路、任意影響她命運的能力,這是弊。
千葉的根基太淺薄,對於輪回,她還有太多不懂的地方,這始終是絕對的劣勢。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我感激你的幫助,海倫。但我有自知之明,或許我確實存在一些特殊性,一些與眾不同之處,但對於……那個目標,仍是絕對的未知數。一兩個混戰場並不能代表什麼。”
她需要發育期,現在的她對於那些星塵界頂尖的存在來說,要說具備威脅就是一個笑話了。
海倫的眼瞳泛過些許波瀾,倒像是一點笑意,她說道:“自知之明是好東西,那就把剩下的就交由未來。”
她並沒有揪著這點不放、非要千葉做出什麼承諾,她講這個更像是一個引子,來引出下麵的話:“有一些訊息,我覺得你應該要知道。你或許已經有些耳聞,也或許沒有了解,但務必保持謹慎。”
千葉認真地點頭:“請說。”
海倫說道:“這輪混戰場之前,已有確切的猜測是魔法世界觀,但輪回顯然還是玩了點東西。事實上確實是魔法位麵沒有錯,卻是距離‘神聖年代’如此接近的時代。一切都還太古老,太具備神秘性,就算輪回以黑暗為名將所有神祇強製性隕落,簡單粗暴予以更換年代的事實,這樣的世界觀也足夠危險……不僅對你而言是威脅,對我們而言,也具備一種啟示,因為它更像是某種預演。”
千葉直覺著這是種巨大的隱秘訊息,都愣了一下才問道:“什麼‘預演’?”
海倫沒有直接解釋,她先說的是:“黃泉,夢魘黃泉,他是欺詐之神的信徒。”
千葉外表瞧著沒有什麼改變,但是她的腦海有風暴驟起,連呼吸都有那麼瞬間的停滯——欺詐之神!
她又聽到了這個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