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恐懼04(1 / 2)

聞疆傷得不輕。

“雕花棟”表裡兩界悄無聲息互換得太過自如, 的確坑到了他——他壓根沒想到這棟宅院本身就是聖遺物,如此大型的聖遺物簡直匪夷所思——而且它的規則也恐怖。

他算是切身體會到了全世界都在排斥自己的感覺,空氣拒絕他, 他難以呼吸, 土地拒絕他,他無法借力,建築物扭曲成怪象, 毫無切實的輪廓, 他分不清楚東南西北,就連五感也好像發生了異變。

裡界趕來的通靈者對他造成的困擾有限,單純的“力”係彆不可能重傷可以隨時將身體某部分虛化的他, 但結合宅院本身的增益,就足夠具備威脅了。

而且他之前接觸到的詛咒對精神的傷害無疑巨大。

詛咒不是永久性的,他能感覺到身上殘留的詛咒力量隨著時間的流逝正在逐漸衰退,但身體內附著的靈被焦灼蒸騰以至於反噬的劇痛至今仍清晰地激蕩著餘韻,痛到叫聞疆這樣自恃強大之人, 再想起那個女人,也不自覺產生了一種退縮。

——不敢觸碰。

但這沒有擊退他。

他對於這宅院的神秘主人, 實在有太強烈的好奇心,而他在通靈協會的接頭人反饋回的消息更多的助長了他的探究欲,他一定要搞懂這到底是什麼人, 又要做些什麼,他布可能會放過一個對自己抱有巨大敵意、且隨時能置自己於死地的幕後黑手。

“沙之書”的陷阱, 他決不允許再出現一次——因為他真的差點死在那裡——連同他在那的一批全球頂尖通靈者都被算計得死死的。

所以逃出“雕花棟”後,他又回來了。

他大概已經上了這件聖遺物的黑名單,所以即使是表界狀態,他都沒法在不驚動核心的前提下潛入其中;嘗試了很多次, 發現純粹的影子狀態倒是能勉強避開規則。

主要因為影子狀態實際上隻是一種空間的投影,並非親身進入,所以“雕花棟”對他的束縛近乎於無——問題是影子狀態本身對他造成的影響不小。

長久凝視深淵的人,自己也會變成深淵的一部分,他與陰影就存在這樣尷尬的對立,任何力量都需要代價,可是影子狀態消耗的並不是“靈”,而是他的意誌力。

陰影之中存在一些極負麵的、恐怖的事物,它們會時時刻刻消磨他的意誌力,不間斷地誘惑他的潛意識,試圖把他同化,而一旦被徹底同化,他就隻能維持影子模樣,再也不能離開陰影,乃至於意識被徹底吞噬,成為一個空間縫隙中遊蕩不定的影子。

聞疆的精神本就受損,再長時間進入影子狀態,危險程度自然很高,但他自認意誌力足夠頑強,能承受一定的壓迫,因此毫不猶豫地再度潛入宅邸。

找到目標並不費力,他匿身於陰影悄無聲息觀察對方,但他是真沒想到,她會孱弱到這個地步。

身體的病態無從掩飾,睡夢中的反應是最直觀的體現,聞疆從沒想到這樣神秘又具備巨大能量的人,隨時都陷在死亡的邊緣。

她看上去一個手指頭都能碾死。

聞疆在床架的陰影裡看了她很久,本能地思索殺死她的方式。

她身上的詛咒好像是接觸式的。

針對的是所有通靈者嗎?

也就是說,所有通靈者都無法觸碰她——但既然詛咒會讓“靈”反噬,那是否意味著她也能規避通靈術?

通靈術無法對她產生作用?

所有通靈術?還是部分?良性也同樣規避嗎?

那麼除了通靈術的手段呢?

普通的槍械刀具是否能直接對她造成傷害?

聞疆發現,她的身軀好像真的是普通人。

她身上沒有聖遺物,也沒有靈。

那麼詛咒是以什麼方式附著在她身上的?

難道詛咒並不是“靈”的體現?

太奇怪了。

這種強烈到極點的探究欲在看見她快把自己給憋死的時候,難免生出點緊張感。

聞疆頭一次真心實意地對“敵人”產生了一種惋惜之情。

——主要她真的有些可憐。

*

千葉好不容易緩過氣,搞定過快的心速,她彎著腰坐在床上,涼涼地盯著地上。

估計完全凸顯出人形姿態要耗費的力量比較多,在確定她並不會死之後,影子又落了下去,最初隻在地上顯現出一灘水漬般的黑影,後來索性鑽到了床簾的陰影裡。

感覺他好像在任何空間的縫隙中都能存在。

她能找到他,但還真不能將之驅逐。

“你的膽子真大,客人。”她臉上並沒有明顯慍怒之色,語氣平靜而徐緩。

當然各種負麵情緒本就濃鬱如陰雲,複雜而懨懶得就像人間沒有什麼值得她留駐的樣子——就看那種私密空間被冒犯的惱怒,也很快就被壓抑住,就知道她控製情緒的手段高超。

要維持這樣一具殘破孱弱到極致的身軀,確實不容易。

地上的陰影中張開一條黑縫,就像是一張嘴巴,那種黑是極深的黑,裡麵似乎還湧動著某種恐怖的東西,聲音也是剛才那種細細的,幽幽的,甚至感覺不是真正能被人耳捕捉到的人聲,而是某種類似於聲音的東西:“謝謝誇獎。”

她慢慢說道:“希望被揪出來的時候,你也能這麼自信。”

那道黑縫張合,話還挺硬氣:“我很期待,如果你們真的能做到。”

千葉沒再理他。

她伸手擦擦額角的汗,免得滴下來落到眼睛上,剛剛掙紮得滿身都是虛汗,薄薄的睡衣已經粘到了自己身上,讓她感覺有些涼意——她不敢帶著濕衣服太長時間,怕著涼,也不敢在身體這麼虛弱的時候洗澡擦身,索性床腳邊的燈架上就擱著她能換的乾淨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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