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揣著丹藥下船艙。
對俘虜的試探效果挺叫她滿意, 在缺氧致命的折磨與威脅下,這會兒女修們都噤若寒蟬——可能她轉頭離開後,那份忌憚心會慢慢緩解, 回憶自己之前的畏懼時會更為惱羞成怒,但她並不擔心, 若是一切都如她所料,很快她就有契機叫俘虜們徹底嚇破膽。
不得不說, 也不知道是做過太多上位者的緣故, 還是說「人之子」跟「先行者」的被動過分強調她的領導天分,以至於她現在既精通禦人之道,也熟識攻心之術。
而修真的法門雖然將人的身體與神魂錘煉到非人的境界, 卻沒把人的智商提高多少,這些女修在她麵前,就跟毫無遮攔的小孩子沒什麼兩樣,就算有點心機,也淺薄得可愛。
她回到控製室, 在梅承望邊上蹲下來。
天行觀的好東西不少,丹藥室裡的上品丹藥放了挺多, 就仙羽等人給她辨認出來的丹藥名與功效來說, 好幾樣在修真界都能算得上珍品、佳品。
隻不過能夠給梅承望用上的卻少。
他心口那一塊惡化得很快, 現在已經快蔓延到右側的胸肋了,這跟“隱命石”有關,又不是能夠隨意碰的;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創確實是多且恐怖,但就算放著好像也不會危及他性命;法力透支是一定的,神魂受到重創也難免,沒準之前殘留在身上的毒素也跟著爆發出來了,但千葉也不知道怎麼醫治啊!
她自恃懂點藥理, 但不同世界的藥物種類不一樣,性狀也有很大差彆,再加上一旦成丹,藥性就會完全改變,她可沒有通過成丹反推藥理的本事,而且丹藥這種複雜的東西,講究藥材、丹方與手法,失一毫厘都會謬之千裡,這方麵的知識目前在她這裡完全是盲區。
她不會儘信仙羽的話,這個女修很有些城府,也懂偽裝。
隻能說姑射山作“種子選手”培養的人,果然有幾分出色之處——仙羽師父萬荷真人乃姑射山當今掌門大徒弟,她又是首徒,算是嫡係中的嫡係,得到的教育自然與她人不同——梅承望網到條大魚,這女修是個很有價值的俘虜。
既然仙羽已經猜出她要丹藥是為了給梅承望用,自然猜到他情況不大好,那麼耍點小聰明使點壞是極有可能的事。
不怕說假話,就怕三真一假,不怕立竿見影的傷害,就怕是會演變成的跗骨之蛆的麻煩,她又是門外漢,很難辨認。
但是,一來,千葉也不認為有什麼真惡毒的計謀能夠瞞過自己的眼睛,麵對猝不及防懟到眼前來的丹藥,仙羽沒工夫也沒這個頭腦搞事,她升級的「心眼」雖然不跟讀心一樣給她確切信息,可她看人的本事沒怎麼下降,自己就是演戲的祖宗,一個仙羽還沒有離譜到叫她束手無策。
二來,給她信心的是梅承望。
她相信梅承望,相信這麼一個被各方圍攻被千裡追殺依然上躥下跳的打不死的陽神真人,絕不會輕易掛掉。
就這麼在心裡嘀咕著,把丹藥按照補靈、外傷、內傷等分好類,然後拿起了幾個藥瓶。
把丹藥全都倒出來。
千葉不太確定梅承望的吞咽功能如何,於是乾脆利落地把挑選出來的補靈丹藥碾碎,儘數倒入他之口。
藥粉入口就化完了,她滿意地合上他的的下巴,又揀出外敷的傷藥混合起來給他糊了一身。
反正不是自己的,揮霍不心疼。
雖說功效也辨不大仔細,但總歸補血補氣加速愈合,聊勝於無,聊勝於無。
搞完藥,自覺心安一點,總歸是照料過了,至於心口處的問題……
想要無視,但實在是沒辦法當看不見。
這會兒再瞄一眼,簡直連“觸目驚心”都好像不能形容。
太慘了,血肉灼燒出的白骨已經很分明,森然中又混雜了熔岩般的黑紅,叫它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人類的胸腔,而是某種異化狀態的凶獸。
金色的符文流竄著電流式的火焰,已經呈現隱隱的暗紅色,那灼燒血肉的力量還在不斷往外擴散、侵蝕,占據更多的領地。
千葉回想這家夥用刀切割幾近碳化的血肉並糊藥膏的樣子,想了想,拿出一把小刀。
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
然後發現,這家夥竟然對她完全沒有設防耶!
莫名有些受寵若驚。
雖然說感覺對他乾什麼都可以,但千葉用刀子戳骨骼邊緣那焦黑碳化的血肉,卻發現並不是那麼好切割的,彆看之前他下手那麼乾脆利落,手上肯定用了什麼法門,至少她費了老大的力氣卻發現連點粉末都挫不下來。
無奈放下刀子,準備收拾乾淨就這麼了事,剩下就聽天由命看他了。
給他蓋衣服的時候意外蹭掉一點藥膏,結果就發現這家夥身上糊的傷藥竟然隱沒了很多,這麼短的時間就隻剩下薄薄一層還掛在身上,而且殘留在皮膚表麵的也變了顏色跟形狀,變成類似於“殼”狀的硬角質,輕輕一掰就能掰下來。
她好奇地把一條大傷疤上麵糊的藥殼處理乾淨,當看到下麵傷疤的愈合情況之後,連她都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