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並不能使她崩潰,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極耐痛,她的精神能支撐著她在任何絕境中都頑強生存,但此番痛苦,還是存在一種與眾不同的意味。
精神與肉身相互的微妙差距,叫她的精神能耐得住負荷,她的身體卻處在極其不穩定的異變之中。
陽神真人的一滴血都是凡人無法承受的東西,現在給她的卻是陽神真人數百年的修為與體悟!
千葉的身體一次次瀕臨崩潰,又一次次被拉扯回來。
當“山長”帶著一個女子回到書院的時候,等候在山門口的人各個都大為震撼。
他一身石青色的衣裳已經被血汙完全覆蓋,黏稠的質感就像是下一秒就會滴落血珠——這對於素來潔癖的人來說實在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雖沒將人拋下,但緊蹙的眉宇已經顯示出他忍耐到了極限。
他懷中的人也像是從血海裡撈出來,皮膚仍有龜裂的痕跡,仿佛破碎的白瓷拚湊而成,整個人都有種不真實的脆弱感。
眾人雖未看清女子的臉,但聯想到山長此行的目的,再加上瘋傳天下的“登芳主”八卦,倒也猜到了這女子的身份。
重點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現在的狀態。
大概是陷在極端痛苦中,所以昏迷狀態的人仍控製不住身體的本能,掙動著想要脫開束縛,因為處在非常貼近的距離中,她的動作自然會影響到抱著她的人。
而山長麵不改色地將對方甩開的手臂重又放回到原處,撥開幾乎要埋住她口鼻的頭發,同時禁錮著對方腰的手臂鬆了鬆,調整姿勢,以免傷到她的身體。
近距離看去,眾人甚至能看到他額上綻露的青筋,顯然他是在怎樣按捺著耐性。
……怪不得素來一絲不苟的衣飾淩亂至此。
時不時仍有血液自她的皮膚中滲出來,因此山長手指掐著咒,維係著一定的界障,以將血液中的生氣與靈韻重又反輸入她體內,促進她自體循環,以免她失血過多。
何等湛然若神、目不及凡塵之人,這番照料的動作已近熟稔,顯然這一路上已經進行了無數回。
這樣的畫麵叫眾人呆若木雞。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由於不確定山長的目的,在眾人眼神官司中書院長白禮行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拱手道:“山長此行……”
話才剛起了個頭,對方眼光掃來,徑直掠過了他,隻道:“常真過來。”
腳步未停,拋下一句便踏入山門。
在場唯一的女弟子心中一凜,顧不得看周身教長與師兄弟的神色,就匆匆跟了上去。
前方頎長蕭疏的身影眨眼就不見,常真猜度了一下方向,徑直趕往鶴居。
常真趕到的時候,山長已經將人安置在床榻上,正以掌按在對方“黃庭”之間,強硬地抽取著什麼。
轉瞬之間,掙動的氣流就硬生生凝聚成一麵珠光寶氣的緋色扇子,他起身,毫不猶豫地在扇麵上烙下一道封印,將失卻靈韻的靈器隨手拋在枕畔。
因為要製住掙紮的人乃至衣發都散亂,當然不複原本淵渟嶽峙之姿,但更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人間煙火氣,常真見了都是心中一跳,不敢多看。
“給她梳洗。”
他拋下一句就不見了人影。
常真定了定神,靠近床榻上已經因痛蜷縮起來的女子。
然後發現,她身上密密麻麻不知纏了多少的咒縛,就這樣,才能勉強定住她的血肉形體。
但就咒縛所形成的界障對這幅凡體來說也已是沉重得過分,那細肢伶仃的身軀好像隨時都會在這樣的負荷下被壓垮。
卻不知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奧秘,值得山長如此重視。
常真出門命僮仆備水。
她也不會侍候人的活計,就盯著婢女為她梳洗——大概是她的表情過於嚴肅,婢女們的動作亦小心翼翼,細致謹慎,唯恐碰壞了人。
由於昏迷中的人配合性非常不佳,彆說侍候的婢女了,就連旁觀的也出了一身汗。
將人收拾好之後,常真調整好心態,去隔壁“朝聞道”尋山長。
常真進書房的時候,沐浴完畢換了新衣的山長已將信箋寫完,正執筆落款。
龍飛鳳舞的字形連綿著一貫的恢弘氣度。
常真剛好看到“師鴻雪”三個字落下,連忙低頭,恭恭敬敬道:“山長,收拾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1.14
1.我記得吧,止牢山開篇,小梅就在那兒說,大不了我去修鬼,也就是說,此界是有鬼修存在的……我以為上一章爭論的重點在於,神藏破碎的小梅到底有沒有形神俱滅,他還能不能修鬼,結果、你們、真心實意地、為小梅、嚎了、五十多條留言……
2.哎,給你們發個小紅包安慰一下吧
3.給完入道大禮包的小梅暫時退場,千葉換地圖了——實不相瞞,山長,很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