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劍的汪洋大海!
君子之劍, 俠士之劍;帝王之劍,匹夫之劍;有形之劍,無形之劍;有名之劍, 無名之劍——所有曾踏足七重天的劍客,都在此有獨屬於自己的烙印,而此刻,這亡者之鄉的每一把劍都在或明或暗地發著光, 它們互相應和著,彼此映襯著, 閃耀著最銳利的鋒芒——於是劍塚不再是墳墓, 那沉睡在劍中的殘存意誌在遭遇見獵心喜的強敵時, 即便沉陷於萬古傾頹的靜謐之中,也控製不住升騰的戰意。
這片天地好像忽然之間活了!
何其燦爛的光景,何其恢弘的畫麵!
師鴻雪提劍上前, 他既有儒者風雅從容的氣度,亦有俠士縱橫快意的心性,更有帝王偉岸霸道的儀態,這些複雜莫測的觀感同時集中在他身上, 卻並不顯矛盾,反倒像是花團錦簇才聚成個春般,隻叫人覺得缺一不可,缺了哪一樣,便都不是他師鴻雪!
舉劍——破萬劍!
千葉代入的是劍的視角!!
她一頭撞入密密麻麻的劍之浪潮中, 看到與自己交戈的每一把劍都有著璀璨到極致的光芒,看到和自己擦肩而過每一把劍都轟鳴著意氣風發的鮮活,那些劍中的義無反顧,那些劍中的奮不顧身, 所有的囂張、狂野,謙遜、頑強,浪蕩、張烈——各種各樣品質與性格的劍,其主在劍中殘留的千奇百怪的意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劍!
連她的呼吸,她的思維,她的心跳,都是劍的韻律!
千葉不習劍,不願習劍——並非不喜歡劍。
隻是出於對“渡生劍”令狐的忌憚,本能地產生一種在劍道領域再突破也無法與他企及的退縮,所以她從一開始就不考慮劍道。
但這並非說她對於劍道就沒有適應性。
相反,她的性格中所存在的一往無前的鋒銳恰恰正是劍之所鐘!!
這七重天的群劍在曾見到她的時候振奮齊嘯,異乎尋常地興奮著,想要叫她選擇自己;倘若能握在她手中,當也是一種驕傲。
而現在的千葉,就是如此近距離地觸摸到了它們,感受到了它們的愛恨情仇,明悟到這些冰冷的鐵器中與人一般火熱的內心!
縱死尤未悔啊!
師鴻雪輕而易舉激活了一整片泰阿天的劍,而千葉無所知覺地引動了千萬殘劍的共鳴。
這千萬劍都在朝她嘶吼著:‘你心中有劍!’
‘你身中有劍!’
‘為何不持劍?!’
‘為何不持劍!!!’
千葉頭暈目眩,心魂都被震懾得無法思考。
曼羅天之中,她感念到天地的靈韻,體悟到萬物的禪意,但就像天地自己都知道,她不會選擇這一條路,她心中也很清楚,她心中無佛,她隻是與佛共走過一路,僥幸得佛幾分贈予,這不是她該走的路。
可現在,她的心神都被劍催疼了。
她被迫思考,被迫回答。
我有劍——我是有劍的。
我有一把琴劍,情中才會見劍!
我有一把夢劍,夢中才可用劍!
所以我不擇劍——我不願意我的道從一開始便有缺啊!!
千葉的意誌在劍的搓磨之下越發堅定,於是萬千劍影如天上飛花般煙消雲散,劍的悲鳴卻長久不息地回蕩在七重天,師鴻雪凝視她良久,又將她丟進了廣輪天。
其實到這裡她已經很疲憊,剛入道的精神並不能接連容納天門山山長眼中最習以為常的世界一角,但後者並沒有停歇,毫不猶豫按著她的腦袋投進了新的領域。
何為道?
何為大道?
修士尋什麼道?修什麼真?
萬象魔君與耀天大帝曾有一戰——為什麼非戰不可?
魔道與仙道如何區分?
是善惡?是好壞?是真假?
不,這是道義之爭!
耀天大帝說我的道,師法自然,順天而行,道無為而無不為。
萬象魔君說我的道,截天生機,唯我獨尊,順我存不順則滅。
孰是孰非?
誰對誰錯?
不為成仙,不為登天,獨要與你辯個明白!
後來的事情千葉也知道,這一戰捅穿了天地,界壁由此破裂,天外邪魔成為此界的心腹大患——萬象魔君與耀天大帝放棄飛升,與天魔交戰而死。
捅出的窟窿後來形成“天魔境”,堵住了通天路,此界便再無人能飛升。
他們的道到底是沒辯清楚。
而從那以後,此界所有修士窮儘一生都要辯駁這個根本不可能再辯清楚的問題。
千葉完全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戰!!
聽梅承望講來時她隻當傳說故事,但是此刻如此近距離地直麵此戰的場景,卻叫她眼睛刺痛,心神不寧,理智都仿佛要喪失殆儘。
這樣的密辛,這樣的機緣,師鴻雪竟如此輕易就給予她?
而他又是為何會知曉?
他曾在場親眼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