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先生帶她突破界障的時候,還可以說他是縱容,讓鶴先生帶著她閱覽天門山全境鬆鬆神,但遭遇無明空的時候,還不見他有所動靜——乃至出現的是牧泛盈,而非他本人——千葉就判斷,師鴻雪可能不在天門山。
那還有比這更好的逃跑時機嗎?!
現下修真界波濤暗湧,對千葉來說格外不友好,畢竟種種矛頭都或多或少牽扯到她,她但凡有那麼點腦子都知道絕不能離開天門山,所以書院之人都想不到她竟會毫不猶豫跟著無明空離開。
但千葉天性中本就有很強的冒險成分,就像那時止牢山她選的是梅承望而非其他三方,便知道她的賭性有多大。
如果一直將她關在鶴居,她也無所謂,畢竟光一門“萬法皆通”就值得她花大功夫鑽研,但既然機會已經被遞到眼皮子底下,她也絕對不會拒絕就是了!
去伽羅東海,借助異族的力量找尋梅承望!
苦海對於人族修士來說很棘手,但她覺得,像鮫人這類大荒異族,應當有自己的手段通行,頂多可能付出些額外代價。
千葉想要再賭上一把!
跟在梅承望身邊,總比師鴻雪更好猜度一些。
當然,她很不願意承認,如果再在天門山待下去,越是與師鴻雪相處,她可能越控製不住自己的本心。
這個人身上的魅力簡直是針對她的審美而長的,無論是博學多識,還是高深莫測,又或者心性與氣度,都是她難以抗拒的點。
她現在已經控製不住敬仰對方了——出於自保的本能,必須要在情感遷移得更深入之前離開!
*
無明空全力飛翔時的速度,遠超千葉預料。
連聖蓮蓮子構建的屏障都阻擋不住這種仿佛要撕裂空間的速度所帶來的負荷。
“不必顧及我!”千葉咬咬牙,取出了緋珠扇。
無明空在看到這扇子時,瞳孔都有些放大,再看向她時,神情更為端正。
千葉當然知道目前的她還動不了神識,強行啟動緋珠扇對她的傷害極大,或許會叫目前身魂融合的良好循環都出現變故,但現在機不可失,她隻知道,能逃出去一切都好說,隻要不死,一些傷害後續總能夠補救。
忍著大腦仿佛被捅穿般的劇痛,以神識勾動扇子上的靈氣,觸發靈器內核,緋紅的鮫珠閃爍著,整個扇麵都流轉過熒熒流光,緊接著扇子就化為氣流,將她團團圍繞住。
突如其來的疼痛綿延不絕,叫她對於外界的感知能力都弱化不少,一時竟也說不好,是忍受皮膚要被空間割裂的痛苦更好,還是說承受靈魂被撕裂的痛苦更好。
天門山懸浮於修真界,它的位置並非一成不變,至今無人知曉它轉移的規律,若要說目前所處的地界,離得伽羅東海其實極遠,直接從直線的距離上過去,都顯得路途渺茫,非短時間所能企及,但無明空的優勢就在於——他是“荒市”掌門人!
各地的“荒市”並非獨立的,相反,它們全都同處於一個界域!
梅承望專門為貿易開辟的空間,依托於一件空間法器而存在,“荒市”在眾多異族之地有開口,在人族修真界很多地方也有入口,經由這些獨特的傳送陣法,就能直接進入其中。
“荒市”雖已呈關閉狀態,傳送陣法被鎖,但絕不代表無明空這個掌管者進不去——隻要讓無明空進入“荒市”,那追兵就斷不能再追蹤到他們。
追兵當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迫切之處就在於誰能儘快趕到最近的入口!
對於無明空來說,他對於人族修士的界域其實很不熟悉,設陣的入口皆由梅承望自己選擇,無明空也極少踏足此方修真界,他能天然感應到入口,但找尋起來也頗耗費精力。
對於牧泛盈來說,雖然知道最近的荒市入口在何處,但要分神與書院溝通,儘快調兵遣將前來入口堵人,也需要耗費些工夫。
雙方都在打這個時間差!
但誰也沒想到,緊接著直麵的,並非雙方的追擊站,而是猝不及防遭遇的一片妖雲!
最初見到那抹紅霞掛在天邊之時,誰都沒有反應過來,日暮時分出現霞彩簡直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了,但隨著越來越靠近“紅霞”,千葉的臉色幾乎是在瞬間就變了。
它正巧漫過進入“荒市”的必經之路上。
它還在不斷地彌漫、延展、鋪陳、擴散!
它在吞噬一切可吞噬的食物!
“……回去!”
她死死抓著無明空的衣襟,聲音都在打顫:“快轉頭,回天門山!”
這東西觸動了她靈魂中某種恐懼因子,雖然並非星空深處曾見到的某種叫人狂掉理智的存在,但僅僅是有些相似之處,就叫她產生莫名的驚悸。
更彆提靈魂深處滲透而出的,一種奇特的抗拒意味,她猜測,或許是被她丟進木妖空間的那枚“珠子”透出來的。
她就更緊張了:“那是大妖息容——蒼瀾海大妖息容!!”
此世的大妖極少,大妖與妖王之間其實並沒有明顯力量上的界限,一般來說,有領地有勢力的大妖即可被稱為妖王。
妖與修士之間的關係說不上完全敵對,也不能說和平相處,隻能說,互相不乾涉誰就是了,修士入門其中一點必知的戒律便是遠離妖域!
每一位大妖都是被修士寫進典籍之中反複琢磨反複策略的對象,就為了不知什麼時候就有可能展開的大戰。
蒼瀾海大妖的廣為人知並非在於她幾乎滅了翎玉山這個一等大仙門,而是她當年是為妖與修士聯手封印,她的瘋狂之處在於她不僅為禍修真界,而且在妖族內部也大開殺戒。
完全喪失了理智!
息容本體是血藤,完全放開形體之時,她的血藤能夠鋪滿半個蒼瀾海——而在她失控之後,她不能控製住自己的身形,這就是那片看上去像是“紅霞”般的事物所在。
她竟不知不覺到了天門山邊域!
息容所到之處,靈氣潰散,生機斷絕,千裡儘成死域。
千葉低低道:“她……應當就是通過‘荒市’傳送陣過來的。”
“荒市”關閉,掌事者離開,就相當於一片空境,息容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取得了傳送的法門,在“荒市”內部自由穿梭,乃至於直接到了此地!
無明空停留在原地沒動,顯然極為不甘心。
而後方的牧泛盈與鶴先生已經趕到。
鶴先生的大叫極為淒厲。
牧泛盈深吸一口氣,神情格外凝重:“怪不得馭靈門不作應答……”
馭靈門與息容一個照麵,應當就連山門都為大妖儘數吞噬,無人得以逃出生天。
牧泛盈捏著竹筆的手指關節都用力到發白,她扭頭看向無明空,倒也未作譏諷,隻是道:“天要此路不通,請閣下儘快將我山長親傳弟子送回山門——若護得她周全,閣下此番冒犯,我天門山既往不咎!”
“瘋妖人人戮之,既叫我遇到,牧泛盈責無旁貸,”她慢慢說道,有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冷靜沉穩,“我先堵一堵她的前路,鶴先生快回山門。”
水墨如虹,直通前方,她不待應答,身形為墨色一卷就不見了蹤影。
鶴先生又急又慌,禁不住淒聲大叫——然後它的脖子就被忽然探出的一隻手掐住。
它驟然失聲,僵硬地扭轉眼珠子。
憑空出現的人影著一身雪青色儒袍,金銀線勾勒的展翅鶴紋栩栩如生,好似呼之欲出,高冠博帶,淵渟嶽峙。
鶴先生就像是死鳥一樣,一動不敢動,隻是委屈地、小聲地、啾了一下子。
“要你有何用?”師鴻雪拎著它歎了聲,他狹長的眼睛往邊上一瞥,眸光掠過無明空,落在千葉身上,明明沉靜如許,千葉卻感覺到了深海之下仿佛蓄積力量的暗潮即將摧毀海域的可怖。
他很生氣——千葉領悟道。
作者有話要說: 1.25
1.不聽話的弟子要被關禁……不,小黑屋!
2.我再也不立fla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