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琴心44(1 / 2)

千葉曾驅使這艘搶來的寶船撞擊天行觀的攔路隊伍, 在船上與不速之客公西雁、東喻交鋒。

當碎散的意識再度凝結,她記得公西雁,記得東喻, 不記得應當與她同行的梅承望在哪裡。

記憶繼續倒回。

白息城, 她與梅承望逃出引州之後所歇腳的地點, 就是在這裡,梅承望提刀而去,劫持了天行觀的寶船。

千葉坐在窗前, 懷中抱著琴, 定定地望著梅承望大笑疏狂的背影, 意識到這些璀璨瑰麗的記憶也將離自己而去, 伏在窗口又哭又笑。

哭是因為,注定要遺忘的事,注定無法改變的結局, 好像一張大網一樣密不透風罩下來,結實的繩索橫亙過她的脖子,鎖得她透不過氣來。

笑是因為, 在極致的恐慌與不舍中, 她反而冷靜下來。

“所以你永遠比不上梅承望!!”她在畫麵再度磁化消散, 天與地都仿佛具現化狠狠壓製下來的時候,忽然掙紮著大喊。

她被帶走了太多的記憶, 連同記憶所附加的情感——她已經忘卻了與梅承望逃離止牢山之後的所有經曆——她知道他死在苦海之上, 她知道她入道的機緣來自於他, 卻不記得與他曾走過的一路究竟發生了什麼。

師鴻雪將這個人從她的腦子裡提取出來,當作雜質一樣析出丟掉了!

除了不甘與自尊受損的屈辱,她好像也很難再道出什麼額外的憤怒,因為與此相關的一切都變作了空白, 但她知道,不一樣的,有些人是不一樣的。

你曾付諸過信任、曾感念過恩惠之人,便就是忘了,你再想到他的時候,仍會感覺到由衷的善意。

千葉的手指死死抓著琴弦,說不清是哪裡的痛刺激著她的神經,叫她可以艱難維係住自己的理智:“我就算忘了他,我也知道,他是唯一予過我慈悲之人!”

輪回者千葉永遠隻會為同一種人動容,就算忘記了她仍能憑自己的直覺推算出來!

她喊道:“隻有他把我當一個人!一個獨立的自由的人!”

“我不怕你!!”

她的表情堅毅而沉靜:“遇到他,選擇他,是我最幸運的事——至少比遇見你要幸運一千倍、一萬倍!!”

“師鴻雪,你個混蛋!”

蚍蜉撼大樹是不智,她是蚍蜉,他是大樹,便就無能為力,隻能任由自己被樹影蓋過溺斃?

千葉仍想掙紮,她仍不服輸!

她所有的意誌都拚命抗拒著入侵者繼續前行。

記憶最後一幕,或者說與梅承望相識最初的源頭,是止牢山。

千葉不敢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輪回,輪回本身在世界圖景中的作用微乎其微;也不敢寄希望於木妖,它功能非常強大,但就此界概念來說,就相當於一個本命“祭器”,誰知道師鴻雪能不能強行破解它。

她更不奢望著能打動師鴻雪,或者說他忽然良心發現——那她還有什麼可利用的籌碼?

還有梅承望。

梅承望臨死前把能給的都通過“使線牽”灌輸給了她,除了促使她入道的法力之外,還有修道多年的體悟與經驗,更包括情感。

這是她無法吸收的東西,超過太多境界的存在,連千葉的靈魂與大腦都無法涵養,正是因它的存在有如“定時-炸彈”,所以在九重天上窺見她的本心之後,師鴻雪要教她“萬法皆通”——其實未必不是讓她自己來處理這些意外的“饋贈”。

師鴻雪並非說一定要乾涉他人的想法,他能容忍適當的“叛逆”,但是他過盛的控製欲卻不喜人“自作主張”,最好乖巧地照著他設定的路線走下去半步不偏移。

但恰恰就這要求本身,是千葉無法接受的。

千葉當然知道那些東西她還碰不了。

需要“自殘”去賭一個可能的方式太過不智,但她忽然意識到,能得到最終勝利的“苟”自然是正確的,但在毫無反抗之力下的“苟”,就是退縮,是忍讓,是默許!

我就是想讓你不好過——就算先自損個八百,我也想阻止你!

*

師鴻雪正立在封閉的意識區外嘗試破解。

與先前那次遭遇一樣,隻有在這一段記憶麵前,“夢華錄”無法挑動幻夢,“幻世錄”也無法強行提取。

人心深處的力量,即使是師鴻雪也不會小看,意誌這種事物可抵達的強度,是一種沒有道理的奇跡。

他見過很多這種奇跡。

師鴻雪正在計算強行破開會導致的傷害,這種傷害能否彌補,傷害和成果有沒有必要交換。

忽然他抬頭看了眼,歎息:“都說了,戒驕戒躁,還這麼衝動……”

“衝動很多時候並不能帶來好結果,反倒是壞事。”他笑道,“我再給你上一課。”

冒然觸碰還無法掌握的力量,多半不能替自己解決問題,反倒是給了他人可趁之機。

至少對於師鴻雪來說,這力量不僅不會損傷他,反而叫他確定了——既然必定會有傷害,他也無需再顧忌得失。

兩者已經不矛盾了,區彆在於,這是意識的主人自傷,而非他加以的傷害。

他朝前跨了一步。

密密麻麻的刀子刺出來,銳利而猙獰,未及他片分,反而令得意識領域內沾血,視野被飛快染紅。

——梅承望在她腦子裡留了柄刀。

或者說,他給的東西在意識中具現成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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