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琴心55(1 / 2)

血雷摧枯拉朽, 瞬間將鶴居湮滅——天門山的界障並不會阻擋天劫,或者說,這座懸浮於虛空之中的山川, 即使有能夠隔絕虛空罡風、屏蔽外界乾擾的界障,這界障也完全沒有阻撓天劫的能力, 以至於雷霆降臨的速度是如此迅捷, 它抵達劫主身體的通道是何等順暢。

相較於苦海之上的雷霆萬鈞,天門山上的血劫威勢顯然要小得多,但即便是如此,依然帶著極具毀滅性的可怕力量。

一切有形之物在這血色的電閃雷霆麵前, 簡直不堪一擊,任誰都會產生這劫雷一旦沾染就足以叫人形神俱滅的驚悸。

千葉大腦深處的轟鳴一直沒有停止, 內外夾擊令她苦不堪言。

識海中血紅的刀刃震顫得更為狠厲,它們在雷劫麵前不僅沒有止歇,反而更為瘋狂地衝擊著她的精神屏障,想要突破識海直麵這雷霆,一副與天地競高的狂妄張烈;而外又有蓄勢至深,隨時就會將她徹底泯滅的劫雷, 她的一切生理機能在雷霆之下都變得顛倒錯亂,五臟六腑被擠壓, 頭顱四肢被扭曲, 在天地浩瀚偉力麵前, 她已經失卻了正常感知的能力。

立在“朝聞道”中的幾個人, 本就心驚膽戰,這下連呼吸都屏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劫雷的威力,所有的聲音都像是忽然被奪走似的, 張開嘴都說不出話來。

誰還能信這隻是個陰神劫啊!

“定乾坤”的法陣將她周身空間牢牢定住,形成一個獨特的界域,這是阻擋天劫的第一重防護;白蓮將千葉緊緊包裹在內,以功德哺喂、佛法熏陶而成的聖蓮,佛光普照,每一道金芒中都浸淬著佛語,形成了第二重防護;千葉腕上是萬年雷擊木的佛珠,手中是功能莫測的緋珠扇……

血雷一道一道自天而降,卻始終無法突破外在的防護,隻能被法陣與佛光阻擋著,一層一層消磨威力。

倘若是一般的劫雷,到底是有上限的,扛過應有的數量之後就渡劫成功,但是這血紅的雷劫,似乎無止無儘,始終不見有削減,而且像是被劫主借外力扛劫的行為給激怒了,血雲翻滾的色澤更加暗得濃烈,就仿佛凝固已久的血漿,粘膩又稠密,更為不祥,更為恐怖。

白禮行白院長咬咬牙,還是開了口:“山長,不行啊。”

“這到底仍為陰神劫……劫雷碰不到陰神,絕無停止之期。”

但誰都看出這天譴的可怕,以劫主的孱弱之軀,被“天衍血劫”擦上一絲就恐有大難。

因此這就形成了一重難解的矛盾,陰神不經劫雷,就不算渡劫,天劫絕不會停止,但陰神碰到劫雷,人估計也就沒了。

“無妨,”坐於石桌旁的人,仰頭看著另一廂的動靜,目光仍舊平和而自然,“待苦海了結,這劫也無此威力。”

同一時間降下的血劫,苦海才是主因,她隻是受了“共氣運”的牽累。

誰能想到,梅承望臨死前竟會用“使線牽”將陽神遺藏予她,以至於她與梅承望的牽係在冥冥中係上閉環——本來他緊趕慢趕,以符咒消耗掉了她身體中的陽神之力,隻要識海那柄刀還在沉睡,就能完美逃過天劫追索——誰料刀刃已被激活,且此般瘋狂張揚,等同於告訴天道,這裡還有梅承望的一部分,因此天道降劫,也將她捆綁在內。

本來簡簡單單一道陰神劫就這樣成了附屬的“天衍血劫”。

當然,對於師鴻雪來說,總算也有好消息。

他設計將梅承望推至絕境,由死複生、重塑魂魄的過程,便是混沌未明之境,處於其中,非常有望破“胎中迷”,血劫降臨亦是證明他的目的即將達到。

一切還在掌握。

*

苦海之上凶險至極。

苦海已經徹底失卻了“海”這樣的概念,黑色被詛咒的海水在萬鈞雷霆之下蒸發,凹陷裸-露的海床之上遍布著凝固又被轟碎的岩塊,海底被塵封已久的火山與岩漿在雷霆劫火之中噴發,天上與海下的恐怖轟鳴卷起彌天的黑煙與石雨,有形與無形在此間都被碾壓成灰燼,而劫雷仍在源源不斷地落下,仿佛沒有止息之時。

血劫邊緣,雷霆籠罩但又不是過分密集之地,公西雁與無明空的對峙已經即將演變成大打出手!

前者要靠近雷劫中心,後者不讓,這就是頂著血劫都發生如此衝突的緣由。

公西雁手裡舉著一把傘,十六根傘骨是碧色通透的琉璃妖骨,傘麵是青色藤枝纏繞而成,那恐怖的威力顯示出傘材的來源毋庸置疑為一位大妖,與其說這是一樣靈器,不如說是邪寶——而且青藤總叫人有種忌憚之意,那大名鼎鼎的蒼瀾海大妖息容,原身不正是血藤?

晉升陽神的公西雁與以往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臉色蒼白,身姿瘦削,有一種過分的輕靈與詭秘之色,要知道她所修的《八方蓮華經》本是佛家寶典,她修來功法有變,但也是紅蓮烈火般的張揚明媚,可現在境界突破,反倒變更了她的氣質,顯然這種“突破”借用了某些與眾不同的方式,並不正常。

現下她撐起這青骨傘,在血劫之下依然行走自如,血色雷霆砸在傘麵上,甚至都未激起可怖的撞擊,而是仿佛被附帶在青藤上的什麼東西吸收了一般,竟然悄無聲息消弭乾淨,而青藤隻不過是微微變色,更突顯出琉璃傘骨流光四溢,就像是飽食了血液的妖物一般,邪異非常。

在場之人對於血雷不是沒有應對之法,無明空周身旋飛著一葉金色的羽毛,羽上的大荒氣息十分濃鬱,正像是跨越時間而存的一縷大荒陰影,就算是血劫中的雷霆也不能乾涉這道時光;而彆子霄深得天門山山長真傳,對於空間之術爐火純青,他開辟空間藏匿自身,隻以幻形存世,就像是身處另一空間般,連血雷亦不能損傷他絲毫——主要血劫基本的力量都衝著劫主,對於在它籠罩範圍之內的他人,隻要不乾預便不會引發報複。

就此說來,唯一不算是置身事外的隻有公西雁。

因為她在吸收血劫!

她那把奇怪的傘,正在偷彆人的劫雷淬煉自身!

這也就是公西雁想要靠近雷劫,而無明空阻止的原因了——劫主是梅承望,意味著無明空無論如何都要保他渡劫,現在雖然搞不懂情形,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公西雁有異心,她不在乎這血劫劈成什麼樣,隻想著達成自己的目的——天知道被她乾涉之後的血劫會如何演變,因此無明空首先就要防著她使壞。

“我這是在幫他……”公西雁語氣幽幽,笑意淡淡,竟未有絲毫動怒的神情,她的眼眸也幽深得可怕,整個人都仿佛漩渦,連光流經她身側都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的詭異,“我吸收了劫雷,不正是給他便宜?”

無明空麵無表情,完全是一副“我不聽,我不信”的生冷模樣。

公西雁轉了轉自己的扇子,好聲好氣道:“唉,不聽勸,吃虧的可是你們。”

不待無明空有什麼反應,彆子霄就從另一個角落探出腦袋:“喂,你真沒走火入魔?”

不是說魔道就是“入魔”,魔道隻是因修道法門與正道不同而稱,“入魔”卻是所有修道者都怕的負麵狀態,道心不穩還是輕的,最糟糕的道途斷絕。

彆子霄有這樣的疑惑並不稀奇:“你是不是渡劫渡出了岔子?”

他笑嘻嘻,純粹就是湊熱鬨:“你到底靠什麼破的境?我看你這樣子就不對,彆是心魔蛀了道心,所以性情大變?”

公西雁黑黢黢的眼珠子在他身上打了個轉,扯了扯嘴角,瞧著笑得是陰氣森森:“不勞‘乾坤劍’費心,公西雁現在好得很。”

彆子霄一個後仰,閉嘴不說話了,這女人變得好難搞的樣子。

老實說,無明空在這情有可原,公西雁來勢洶洶就叫人摸不著頭腦,她要收取劫雷作何用也很叫人費解。

而同樣難搞的羽民已經提了雙刀,蓄勢待發。

彆子霄暫且收束發散的思維,一邊湊這場熱鬨,一邊密切關注血劫中心。

……

血劫的恐怖之處還不在於雷霆本身,更可怕的是天譴的業力。

沾上一點血雷,就有可能沾上為天道厭棄的業力,這也就是苦海上的人跑了個乾淨的主因。

已經不知道下降幾波雷霆,濃密的劫雲卻絲毫沒有將要消散的樣子,甚至愈演愈烈。

那所有憤怒的雷電所轟擊的中心,是一個彌漫著濃鬱死氣的“巢穴”。

苦海中沉澱了幾百年的陰鬱死氣血劫中被打得殘破,但奇特的是,它們無論被打散多少次,剩餘的死氣依然像是有“生命”牽引般勉強凝聚,如殘磚破瓦般堆砌,虛虛籠罩著它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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