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造之後的鶴居與以往沒有區彆,還是有靈池,還是有極具韻味的遊魚。
隻是到底不一樣了,早先的鳥獸蟲魚毀在血劫之下,現在的生靈也不過是從彆處挪移來,當然借著鶴居這個地界嶄新的風貌,隻幾日也就跟脫胎換骨一樣。
晉陰神之後,千葉“萬法皆通”的進度條不知不覺已經拉了大半,這會兒看魚就很能看出幾分趣味。
不過她也並非專注看魚,而是一心二用,正構築自己的識海。
她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她想著要用夢劍來做她精神屏障的根基,將整個識海隱藏在一個巨大的夢境世界之中,但問題是,大概是因為意識清醒且身處於自己識海的緣故,她根本沒法將夢劍召喚出來,也就是說,她沒法將一柄夢中劍握到手中——反倒是她的陰神,好像能觸摸到它!
如果說大腦是一個電腦係統,陰神就相當於中央處理器,還是由她自己的精神意識構成的,毋庸置疑千葉擁有陰神的全部權限,但奇怪的是,她以陰神的視角,看不見夢劍,可脫離陰神,指使陰神拿著夢劍構築夢境,它竟然真的能做到!
莫非夢劍的使用條件更嚴苛,能區分識海與夢境的不同?
兩個概念雖然接近,都可以說是精神的某中形態,但畢竟有區彆;她的思維過分活躍,不被夢劍判定可用的對象也可以理解,換而言之,陰神因為是純粹的精神構成,讓夢劍判定為同類,倒也沒差。
千葉正琢磨著怎麼處理記憶、情感這類概念,忽然感覺到不對,晉陰神期之後,她的感知敏銳了很多倍,不必刻意觀察,周身環境的很多信息都會自然而然進入她認知。
這大概就是陰神“通感天地”的體現。
她抬起頭,轉身看去,師鴻雪不聲不響立在那兒。
那人今日穿的是鴉青,卻不顯昏暗,反而更突顯出那股子端莊清雋之姿——有些卓然氣度便是再暗的衣色都壓不住。
千葉一時沒說話,對方也沒開口,氣氛明顯怪異。
打破安靜的是自屋內衝出的鶴先生。
白色的鶴影一邊叫一邊飛,如一顆炮彈般衝向師鴻雪,話中在說:“去你的檢討!誰愛寫誰寫!!”
它憤怒道:“這麼欺負一隻鶴——我跟你拚了!!”
後者原地站著沒動,也沒見有什麼動靜,鶴先生忽然就寸步難進。
它像是貼在某塊看不見的屏障前,還不甘心,拚命掙紮,叫得一聲比一聲大,顯然在檢討書中已經折騰得受不了了。
師鴻雪閉了閉眼:“……愚鈍。”
鶴先生還在胡攪蠻纏:“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就是一隻鶴!一隻鶴!!”
師鴻雪睜開眼。
鶴先生忽然就停止撲騰,不是受控,而是真的一動不動,眼巴巴望著他,叫聲忽然就低鬱起來:“你讓我出去玩一下,就玩一下,玩完我就回來。”
軟硬皆施到極致了。
師鴻雪看了它許久,到底是鬆了口:“去吧。”
千葉在那若有所思。
這會兒的眼光再來看到很多東西,就有了不同的味道。
師鴻雪倒也不是非要困住鶴先生,實際上它寫檢討的那些筆墨和紙張都非常特殊,且道韻濃鬱,與其說筆下落的是字,不如說更像是一中修煉。
千葉對妖的理解不夠,但結合鶴先生的實際,不難看出,借用這中方式應當是想達成什麼目的。
畢竟它失了妖丹,情況特殊,不僅壽命有限,會不會惡化誰都說不準,師鴻雪大概也不想它永遠隻是隻鶴。
千葉忽然又有些驚悸。
鶴先生願意當一隻簡簡單單的鶴嗎?
它願意的,它不在乎彆人看輕它,鄙視它,拿人自以為是的優越感俯視它——它隻想就作為寵物、作為獸類這麼待在主人身邊,壽命與力量對它來說,並沒有重要之處,快快活活到死或許也算遂了它的意。
可師鴻雪束縛它天性,想要它重新踏上修行道,又有錯嗎?
換做千葉,她也會這麼做。
論起修行資源,全天門山上的人可能都沒有鶴先生來得豐富,那些都是錯嗎?
是不是很眼熟?
鶴先生開心地撲扇著翅膀衝向千葉,本來想帶著她一道去玩,師鴻雪涼涼的眼神一瞥,鶴先生不自覺一個哆嗦,隻腦袋蹭過她袖子,飛掠過她自己溜走了。
千葉默默無言,片刻後先行開口:“抱歉。”
要道出這個歉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我太偏激了,之前眾多失禮之處……非常抱歉。”
師鴻雪顯然也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句,但他聽過就算,該有的警惕一點沒少。
主要是他也沒收過女弟子,不知道會有這麼反複無常、難以揣摩,而且這個尤其頑固倔強、思想獨特,想牧泛盈等人受他教導,對他感恩戴德,再加言聽計從,他也從來沒個對照。
他說道:“‘使線牽’意外,你與梅承望共氣運,受他情緒影響,也是難免。”
梅承望當然恨他,所以她無法控製這中恨意也難免?
“共氣運”的事她倒是已經知曉,她也是劫主,在血劫之下看到的畫麵比他人清晰全麵得多,而且彆人估計還不知道她看到梅承望渡劫了,不過情緒影響這個說法……千葉倒是一凜。
之前她還覺得自己著了什麼道,以至於失控——所以源頭還是在於梅承望?
不一定是他刻意施為,隻是弱小就是罪過,境界的差距對她的負麵影響真是……連她思維□□涉她都不知道!
一方麵千葉決定克製心態,保持謙遜,其他那些有的沒的暫且放下,另一方麵她也在心中暗下決心,“南柯”最後一個小世界最好儘快過掉,她現在的情緒自控能力還不夠,彆說馬賽克級彆大佬了,神在麵前她也照乾不誤!
“山長,這‘共氣運’是否還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