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脫離這段記憶的時候,感覺腦子有些脹痛,不是說久遠之前的記憶對她的負荷太大,而是在看到萬象魔君的時候,她根本控製不住“萬法皆通”。
大概是因為這是師鴻雪教出來的人,所以這門神通極契合他的道,瞬間反饋的體悟差點將她的思維嚴密——所以即使這段記憶並沒有太過複雜的情況,但僅僅是萬象魔君一個人,她的識海就有些撐不住。
摸著手腕上的佛珠,這才慢慢平複了混亂的大腦。
然後她本能地想到,為什麼萬法皆通對師鴻雪不管用?
千葉下意識敲敲頭,覺得自己應該還能再承受一段記憶,環顧四周想找一個看上去危險係數小點的。
一抬頭,就看見近在咫尺的一顆星子。
它沒發光,晦暗得像是一個石塊,所以乍一眼看去幾乎會漏過。
千葉好像看到熾熱滾燙的岩漿凝固後形成的灰石,所有的光與熱都自它身上褪去,唯一顯現的隻有蒼白頹然的表象。
是……“絕望”嗎?
千葉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並沒有絲毫竊喜,特彆當她知道耀天紀前師鴻雪沉陷的過往必是絕對的苦難之後,她就再難以生出任何幸災樂禍。
所有的災,所有的難,全是這片天地的痛苦,她對他的芥蒂與怨懟還不至於叫她在如此痛苦麵前,還幸災樂禍。
她伸手夠到那顆無光的星子。
然後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又犯了想當然的錯誤。
陡然出現在她眼前的畫麵是難以言喻的宏偉壯闊。
她怎麼會想當然地認為師鴻雪的“絕望”會沒有危險——能叫他都產生這中情緒的場景,對她來說必是無法承受的負荷。
到底神識還是沒潰敗——不知道因為這是記憶,已發生過的過往不再有那麼強大的感染力,還是說“萬法皆通”兜住了場景,將一切不理解的事物剔除掉,將能符合她認識的東西收攏進規則的框架——所以她即便頂著混亂的腦袋,也能勉強看清此間的事物。
這是一片戰場。
是一場純粹由屍體與棄刃構築而成的死域。
殘肢軀乾與凝固的血液融合形成土壤,各式兵刃失卻靈氣,變作黯淡無光的廢鐵,染著血色、淌落血痕,橫七豎八地遍布場域,就像是巨大而無用的岩石。
魂修寄身的骨骸與靈壇散落的到處都是;自曝之後扭曲的空間漩渦,依然在往下灑落金色沙礫般的魂力。
綿延數十裡的妖體俯臥斷裂,還在燃燒著血肉,猙獰的骨骼觸目驚心:無所歸依的破碎魂魄沒有神智,茫然無知地散落在虛空中,等待著最後的寂滅。
烙印在這個空間散不去的廝殺聲依然衝蕩天地,刺耳又淒厲。
千葉能感覺到還有很多不可名狀的東西蒙在此間,像是久不動用的器物上出現的灰塵,天上有什麼東西正在下落,遠處更有一中扭曲莫辨的事物正在凝聚。
這中恐怖難言的感覺,很快就叫她意識到,正是“天外邪魔”!
這片天地充溢此間的強烈的情緒,就像是一個漩渦,而更大的浪潮正在遠方凝聚,以毀天滅地般的千鈞之地要席卷此處。
這是獵場!
是以修士的骨血魂魄最為根基專門開辟、用以狩獵天外邪魔的戰場!
一個人拖著刀,艱難地往前走,渾身沐血,通身的靈光破碎,但是每往前走一步,那千千萬萬殘留在此間的意誌都隨著他的腳步聲而震動,與他的氣場一同呼喊著“殺!”“殺!”“殺——”
“蒼梧!!回來——”
她聽到師鴻雪的聲音,猛地回頭。
潔癖那麼重、連點灰塵都忍不了的人,現在亦是通身狼狽。
她從未在師鴻雪臉上看到如此駭然的表情,他似乎永遠都是那麼淡然處之,那麼遊刃有餘,就算生氣都是悶氣,就算慍怒都不顯於色——可他現在情緒外顯的樣子,已經完全脫出了她的印象。
然而悶著頭往前走的人完全聽不到身後人的呼喊。
經曆一場如此慘烈、如此痛苦的戰爭,唯一不倒的理由隻是繼續殺敵——殺敵!
“蒼梧!!”
師鴻雪終於趕至,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萬象魔君如夢初醒,他無神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隻是憑借本能叫出了:“老師?”
然後他麵對著前方,又木然地喃喃地說:“又要來了……”
“我不走了,老師。”
他的神智又恢複了一點運轉,扯動臉上的肌肉勉強露出些許表情,依稀可見過去的意氣風發:“彆救我了……我不走了。”
師鴻雪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隻是眼中有那麼濃重的悲哀。
他閉了閉眼,一座山從天而降,山在空中化形,最後變作一麵白色旗幟,落入他的手中。
“好。”他輕輕說道。
千葉猛然驚醒的時候,感到臉上被什麼東西蓋著。
她下意識一把扯,滑溜溜的銀白魂體倏然掉落,發出“啪唧”的聲音。
“花娘,彆鬨。”
抬起頭,遲歸崖表情古怪看著她。
千葉愣了愣,順著他的視線摸摸臉,竟然觸手濕潤。
她流淚了。
遲歸崖倒也沒說什麼:“下船,我們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2.23
1.我……沒寫完,完全寫不到啊
2.今天課多,嚶,我明天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