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切的不是病灶,而是偽裝成病灶的心臟呢?!
天魔境也絕對不是“病毒”!!
那什麼才是病毒?
一個——不屬於此界,但又對此界造成重要影響的存在——這樣的存在,這樣的存在,還能有誰?!
千葉猛地吐出一口血,陰神受到重創的反噬叫她的精氣神都像是枯萎的花朵般,整個人的氣色都暗了幾層。
“殷和!!”梅承望焦急地喊道,他感覺自己與“何不歸”沒有斷開聯係,卻完全不能催動自己的本命劍。
那灰旗與旗中的兩柄劍都落到了山長手中。
遲歸崖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何必呢?”
“天魔境,不是毒瘤……”千葉咽下口鼻中的血,“是此界……瑰寶。”
“這與你又有何乾呢?”遲歸崖說,“你又並非此界之人,這世間種種與你又有何乾?”
“你得了這幅身體,又有了如此修為,待得天魔境消失,通天路複通,你也能全身而退——你的目的都達到了不是嗎?”
遲歸崖慢慢道:“與你,沒有任何乾係啊!”
“有關的。”千葉深吸一口氣,死死地抓住了手中的“羲和”,“有關的!”
“我……承了黃泉的情,得了山長的恩,我的眼睛……是佛道贈的眼……我與此世瓜葛——至深!”
“欠了債,要還,這是世間真理。”
她努力壓製激蕩的情緒,平複自己的神智,臉上慢慢綻開的笑浸潤著諷刺,卻自有一股寒梅傲雪的絕代風華。
“我不知道神器為何流落此界,我也同樣不知道,神器——是否還要回到上界。”
千葉目光銳利:“可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山長!”
“你是‘鴻雪’——是‘不歸客’!!”
*
他才是真正的病毒!
千葉曾一度陷入迷障找不到出路,可是誰能懷疑山長呢?
誰能懷疑他呢?!
他在蒼梧身上傾注的心血與感情至深,他開辟天門書院教授此界萬般道途艱辛,他獻祭自己的法身作為構建天魔境的戰場,他在世間或縱橫捭闔或輾轉等待為求一個解法——他的真誠,他的付出,他的坦然無畏,他的用心良苦——縱使千葉對他多有怨艾,可她見過他的道,看過“萬法全通”的瑰麗浩瀚,看過九重天上的璀璨輝煌,可她看過他的識海,看過歲月沉積的傷疤與苦痛,看過時光長河裡的靜謐與等待——要說那一切都是假的,怎麼可能!
因為他是師鴻雪,因為他是天門山之主,拋開兩人所有的針鋒相對,她到底是仰望他、理解他的,若他的所作所為都為假,她也不可能被蒙蔽至此!
她能接受那些由於自己經驗匱乏、認知貧瘠而生的錯誤判斷,能接受他仗著他認知的盲區對她下的暗手,但絕不能接受那個引她入道予她成長、用最犯她忌諱的方式催促她前進之人,他從頭到腳都在欺世瞞天。
同理,一旦選擇相信山長是假的,那個曾與她在黃泉渡過漫長的歲月,那個曾叫她動心與愛戀的人,也會是假的。
他對她的笑,他待她的好,他滿懷的愛憐最後隻敢親一親她的眼睛,他將所有的留戀與不舍傾注於“彼岸”之上贈予她——那些都是假的!
她不信,她絕不相信。
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師鴻雪將自己的歲月分成了三份,雖共享靈魂,共享記憶,卻有不同時期的行為模式,按照順序排列,便是器靈“鴻雪”、九幽黃泉的師鴻雪、人間天門山的山長,她信他們各自隻是一部分,不能構成獨立的個體,而且沒有主次,但畢竟有先有後。
如果有一件東西想要蒙蔽其他部分的話,誰能做到?
不是結尾,卻恰恰是開頭。
隻有在開頭就藏過了,藏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才不會為其他的部分知曉。
神器的器靈藏起了最初的那段記憶,他藏起它,連自己都忘記了,然後斬斷這一段歲月;器靈經由輪回投胎轉世有了人身,後來他又將這一段歲月斬斷在九幽的黃泉河岸;最後才是山長,那個遇到蒼梧想要成為一位師者的山長。
一個在九幽,一個在人間,還有一個——在天魔境。
器靈一直在天魔境。
可千葉也不相信“鴻雪”存在惡意啊!
那個惡意甚至要以千年時光散布諸多悲哀與絕望而織就一個天魔境啊!
她見過“鴻雪”,靠近過他,與他說過話,被他摸過頭——她所有的本能所有的直覺都要表示順從,生不出任何抗拒。
她也不相信他是假的!!
而那條妖契的鎖鏈仍舊纏在她的心臟間,隨著她的心臟跳動而跳動,隨著她的呼吸綿延而綿延,這是天地見證的契約,是他無法傷害她無法欺騙她的證明,她更不相信,連這都是假的。
究竟什麼才是真相?
於是,千葉唯一能完成自恰的邏輯是——神器有主人,它在上界的主人將它拋入了此世,但不是遺失,而是故意的,它的主人賦予它一個任務。
神器進入此界一定付出過什麼巨大的代價,畢竟它本就不屬於此界,也許它忘記了自己的任務,也許它忘記了自己的來曆,也許它本來就有器靈隻是被天道擊碎,總之它茫茫然渡過漫長的歲月,然後在某一個大雪紛揚的日子,忽然又生了靈,睜眼看到了這方天地,它很喜愛這場雪,甚至給自己換了名字,叫做“鴻雪”。
它又獨自度過很長的時光,然後想要成為一個人,於是它借由輪回得到了人身。
後來他看到黃泉的災厄,於是割舍了自己為人的這段時光;他在人間遇到蒼梧,所以想要成為一位師者……
他並沒有對這片天敵抱有惡意,可是那個他所存在的使命在複蘇,它在蠢蠢欲動地驅使著他按照最初的任務前進。
它潛藏在師鴻雪的潛意識中——不為他所知,不為他所察——但促使他,導致了這一切。
可這可能嗎?
千葉的大腦一片混亂,現在沒有時間留給她去追究一切的真相,她隻能拚儘全力阻止他!
*
“乖一點,不好嗎?”師鴻雪站在那裡,輕輕地歎氣,“殷和,你就不能乖一些嗎?”
千葉也分辨不清這究竟是誰的口吻,融合了三段時光的師鴻雪,看上去仍是他,卻又不像是他。
“乖乖地做一個傻子?”千葉忍不住反唇相譏。
“順從安排,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他停頓了一下,說道,“你本就不該介入這個時代,我留下的資源足夠你修煉到飛升。”
千葉有一種莫名的荒誕感:“你現在還管我怎麼修道?”
但師鴻雪與遲歸崖是一個論斷:“這一切與你無關。”
“你說無關便無關?”
千葉都有種想抓腦袋的衝動:“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費儘心機醞釀成一個天魔境,現在你要將它收割!”
“為什麼?究竟什麼才是你的真實?你單純是偽善,還是有苦衷?”
師鴻雪道:“我隻是做了我能選擇的最恰當的事。”
“所以你管這叫恰當?”
千葉冷靜道:“你鍛造的刀劍,你教的徒弟,捅漏了天,裡麵沒有你的貓膩?為什麼正好是無智而隻有本能的天魔的世界與此界相撞,而不是其他世界?千年的消磨,邪魔本界也已經陷入枯萎,就算不切割掉天魔境,任由兩界完全相撞,此界也不是不能勝過天魔,解決掉天魔之患!可你的最終目的是切割天魔境……你苦心孤詣的,便是一口氣收割兩個世界?”
一旦被他收割走天魔境,此世降階就是必然的趨勢!
這種降階不會忽然就實現,但必定會到來,也許一百年,甚至五十年,靈氣驟降,修真界衰退,天道弱化,天地褪去靈光,陷入凡世。
輪回想要阻止這樣的必然,所以需要她來解決病毒。
千葉確實是為了強化身體而來,可無論是為了還此世的債,還是說放在眼前的任務目標,她都沒法袖手旁觀。
她深吸一口氣:“師鴻雪,你所做的——究竟是出自本心,還是無意識?”
“……有區彆嗎?”他問道。
千葉慢慢擦去下巴上的血痕,眸光尖銳至極:“區彆就是,再嘗試爭取一下,還是直接開打。”
“我一直想要書寫命運,或許很可笑,連掌控自己的命運都做不到,還想要書寫彆人的命運——”她說道,“但我現在就想先試試,能不能打倒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3.27
1.正文沒有完沒有完,但是強迫症作者無法忍受章節序號破100,所以把打boss這段放進了番外……就一個尾了,我先打個招呼,放番外了啊!
2.主要還是我筆力不夠,廢話太多,所以章節才不受控製,我先反省為上。
3.師鴻雪,唉,師鴻雪……本章適宜多看兩遍
4.本章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