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琴心番外(1 / 2)

驟然變幻了場景, 千葉都有些懵。

上一刻還是劍拔弩張毀天滅地,下一秒就變作了天寒地凍大雪紛飛。

她的思維都受不了這忽如其來的變化,反差劇烈的張弛之下就現出純粹的茫然, 要呆在原地好一會兒, 才意識到周身的環境已非天魔境,她好像被琴中劍帶到了某種異空間。

這是什麼地方——為何會來此?

雪下得太大, 隆冬的寒氣化作霜霧凍結枝梢飛簷, 鵝毛般的雪花撲在千葉的眉梢,僅是抬頭看了眼,睫毛上便鋪滿雪痕, 衣上、發上, 皆是素白一片。

這是一座坐落在冰天雪地中的院落。

她淌著一身風雪往前走,穿過雪覆的庭院, 路過冰封的池塘,遇到一片雪中皚皚的鬆竹, 再走兩步, 看到一方簷下站著個人。

散落著黑白棋子的棋盤斜在一側,火爐上蒸煮的酒壺正冒著熱煙,人間的氣息順著那些嫋嫋的熱氣縈繞在青席與蒲團間,即使是大寒的天, 都彌漫著一股溫暖之意。

那人烏發披肩而下、迤邐墜地,素色衣衫沾染雪天的涼意, 可眉眼中的溫度卻漾著春日的燦爛和煦。

千葉愣了愣, 忽然撒開腿就往前跑,她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幾乎三步並作兩步,靠近簷下時甚至踮腳起身跨上台階就直直地撞入那人胸膛。

簷下的人張開手, 往前一迎,將她抱了個滿懷。

兩人緊緊相擁,千葉手臂用力環繞著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肩窩,恨不得力道再大一些,把自己融入他的身軀,又或者將他碾碎了藏進自己的心胸。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痕化作水,潤澤了眼眶,但淚水到底是沒落下來,她僅是仰頭看他,這淚就落不下來了。

因為滿心的歡欣雀躍是如此濃烈,那些喜悅要叫她的臉上都溢滿了笑,要叫眼前那些遮蔽天宇的陰雲全都消散個乾淨,隻餘下朝陽燦爛,光華遍照。

“不該是你啊,”她忍不住喃喃,“不該是你……就算琴中劍將你我又拉到一個異空間,我見到的也不該是……”

琴中劍是殺意,如果這個地界是因此而生的話,出現的必是殺心所向——他雖然是琴中劍得以出現的來源,卻絕非殺心鎖定的目標。

千葉是鑽了空子的。

就像那時候對青君用“怨相思”這種稀奇的毒藥一樣,全是鑽了規則的漏洞。

師鴻雪攬她在懷,臉上自是帶笑的:“他們都恨不得離你遠遠的,隻有我是趕著來見你。”

千葉歪著頭看他,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發,又將她的腦袋按下去,貼在自己的胸膛上,靜靜地抱著她好一會兒才道:“看到那劍,我就知道,必死無疑啊。”

她全身不受控製地僵硬起來,腦袋一片空白,思維未收束,已脫口而出:“你……能解析?”

“是啊,”師鴻雪笑道,“那把劍的出現,簡直就在與我說,逃不過,避不開,因為結局就寫在了劍上。”

千葉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並肩坐在簷下,牽著手,看蒼茫的天宇下這場沒完沒了的大雪。

師鴻雪站得位置太高,此世極少有他不能理解之物,就算是彼世,能困住他視野的事物也極少,可“疏梅落雪”確實稀奇難得,他原本不該看破的,正因為彼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所以第一眼,就將它解析了個明白。

“它因愛意而生,又因殺意而現,”他甚至反過來教千葉怎麼用它,“出現為因,必死為果,這就形成一個閉環。”

就如同千葉早先所猜測的一樣,她要愛上一個人,才能取出劍,不,不是單方麵的相思,而是要彼此相戀的前提,她想殺死自己的戀人、她的戀人也願意被她殺死的條件——這劍才會出現——這條件絕對稱得上是苛刻之至啊!

這種違反常規駁逆人倫的條件,能達成才是個問題!!

就像她也沒有預料到,達成苛刻條件之後,比應了琴中劍描述中“據說得到這架琴的人多半會殺掉自己的戀人”那一句更可怕,竟會構成一個“必殺”的結果。

描述隻是說“多半”啊,為什麼到頭來竟是必殺?

千葉看著他,久久未動,她想不通,所以很茫然:“你要被我殺了,你要死了,為什麼你能那麼坦然地接受?”

師鴻雪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反問:“它叫什麼名字?”

千葉停頓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問的是琴中劍:“琴名‘疏梅’,劍名……落雪。”

“這就是因果了啊,”他笑道,“我要死在那劍下,才成就那把劍的胚胎,所以我說劍上刻著我的結局。”

千葉死死攢住他的手,像是觸動了什麼宏大又晦澀的事物,不敢想象,難以置信,以至於聲音喑啞:“什麼意思?”

“因果律不受時空限製,永遠在互相轉換,永遠在彼此閉環。”他說道,“我不應該在此時就為你解釋這種概念,但既然我是當事者,由我訴說當也無傷大雅。”

“那架琴中劍,是此世而生,正是因為你在此世殺了我,所以才有了它的存在。它在未來為你親手構築,又因某種緣由回到過去,注定要你親手帶著它降臨此世。”

“一個完美的命運閉環。”他輕輕歎了口氣,“你說你想要擺脫命運,書寫命運,想來未來的你,應當實現了夙願。”

千葉更混亂了,“雞生蛋蛋生雞”的邏輯她能懂,但是放到“疏梅落雪”之上,這種命題就非此時的她能夠理解了。

接觸到太過宏大而複雜的事物,以至於她既想觸碰到真相,又對此惶恐不安,既有窮究極致的本能,又清晰地意識到它超出了她認知的範圍,或會動搖她現如今的根本。

最後她放棄探究,她說道:“為什麼說我實現了夙願?因我……能夠創造這種武器?”

“因你已經能坦然接受那些命途中的痛苦、意外、挫折與不甘,因你能直麵所有無法挽回卻又烙刻你生命的瘡疤,即使過去的你是如此稚嫩、愚蠢、蒙昧無知。”

師鴻雪說道:“我能想象她有多燦爛輝煌——你的未來,你所執著的一切,最終都能如願,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千葉隻是想象了一下,心臟就情不自禁地收縮抽緊。

結局歸結局,可為什麼她所窺得的道途卻是如此痛苦絕望?

她要經曆這麼多的坎坷曲折嗎?

她這時候想不到自己未來的模樣,也沒有窺見未來的竊喜,她隻是茫然……

至少“疏梅落雪”的成因就是她無法接受的,她怎會——怎會將傷疤翻出來,更彆提將它們塑造成形,將這些痛苦的因果塑成一件武器!

她知道無論什麼感情,她最終都會坦然以對,就像曾遇到的那些叫她不舍又或者不甘的人一樣,獨自將記憶摭拾、珍藏,然後背著行囊繼續上路,可她想不通,自己怎會構建出這樣……這樣不祥的武器。

因為這就說明了,類似的因果她要遭遇過無數次,最後才能凝聚出這樣的因果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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