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無垠的星河之中, 一支殘破的艦隊正在狼狽奔逃。
慌不擇路遭遇一場碎行星雨,來不及轉向,本就破爛的艦身更是在持續不斷的撞擊中越發慘不忍睹。
“快!再快點!不要在乎燃料!”主艦之中有人在咆哮, “馬上就是雙子星係,我們會有援軍!會有補給!給我衝——”
指揮室中每個人的眼睛都布滿血絲,能力者幾近枯竭的精神力根本得不到補充,內核已經處在長期乾涸與透支的狀態中,整個人就像是即將燃燒殆儘的蠟燭, 勉強維係的人形之中並非鮮活的血肉,而是殘留的一些不成形的蠟油,對死亡的恐懼侵占了他們的理智,可是任憑如何掙紮, 死神依然如影隨形。
“瘋了,簡直瘋了, 白獅那個瘋女人到底想怎麼樣?!”
忽如其來的襲擊對於“暴風眼”諸多據點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作為跨星域的第一星盜, 龐大的組織也牽係著巨型的交易網絡, 流竄在各大星係間劫掠的艦隊隻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勢力與宇宙灰色無監管地帶的黑市、暗網、傭兵團糾纏在一起, 構建出他們獨特的生存空間,也就產生了諸多的據點。
群星聯邦的律令無法籠罩這些角落, 現代文明的火焰也無法照見陰影之中的扭曲,宇宙太過龐大,而個體太過渺小, 所以就有了緋紅星域出動軍部密集稽查長達三年都無法完全剿滅的“暴風眼”,就有了夾縫中高歌歡舞嘲笑著軍方無能、星盜長存的囂張狂妄——可是,現在麵臨的對手是白獅啊!
是那恐怖的半機械人軍團, 悍不畏死、所向披靡的白獅啊!
據說親自參與獵殺星盜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暴君”蕾拉·克羅恩,在正麵戰場與白獅統帥的近身護衛部隊“青鳥”幾度遭遇,完全證實了這種傳聞,一個殘暴凶悍無所顧忌的指揮官,一隻令行禁止唯命是從的頂級部隊,彆說“暴風眼”了,就算正規作戰單位,在它麵前也隻會是烏合之眾。
逃,隻有逃,儘快逃出她的追擊範圍,不要成為她的目標!
“到底是哪個混蛋乾出的蠢事?!”被追殺者哀嚎著詛咒對方,“為什麼要去招惹這個瘋女人!”
黑市流傳得紛紛揚揚的小道消息,“白獅暴君”之所以死盯了暴風眼不放,就是因為暴風眼下屬的某個單位接下了暗殺她的隱秘任務,這個任務甚至差點就成功了——據說當時她的精神力都失控了,為了不影響到軍隊,駕駛飛行器隨機遷躍到一個偏遠星球,甚至引起了暗粒子風暴——外界還以為她死了,緋紅星域的執政官與諸議會官員甚至趕赴過去預備參加她的葬禮……最後雖然被證實是一場烏龍,她沒死透,但這位丟了大臉的鐵血統帥惱羞成怒,發誓要找回場子,這也就是白獅轄下居然調轉矛頭轉向星盜的主因。
“又不是我們殺的!!”
“你找罪魁禍首去啊——為什麼要牽連到我們?!”
大概是因為白獅自己也追查不到究竟是哪一部分的星盜施行的冒犯之舉,隻好蠻橫霸道地將整個暴風眼都列成了複仇目標。
從羅塔星所在的卡卡特星係輻射開去,將近十多個星係中的暴風眼據點簡直倒了血黴,藏得再隱秘都被挖出來碾了個透,更彆提戰力更強的暴風眼星盜艦隊,但凡被追蹤到就是不計代價的毀滅!
瘋女人不講道理,她不接受投降,不顧及人質,不在乎影響,無視反抗,漠視後果,那種凶殘又無可轉圜的威勢,完全是想要斬草除根的性質。
她來真的——她是真的要摧毀“暴風眼”!
*
恢弘壯闊的戰艦內部,高智能的係統操縱著各個功能區,鋼鐵森然與合金晦暗的勾勒出重型武器的輪廓,任是哪一麵看來,這形態猙獰的戰爭巨獸都會給人帶來巨大的震撼。
阿黛爾坐在指揮中樞最中央的位置,操作人員如工蜂般行走在各種儀器之間,輸入各種指令駕駛戰艦飛行,收集沿路的各種數據並進行整合統計、計算反饋,忙碌不停;而在她的眼前,全角視野的瑩綠色光屏分開無數的窗口,一麵是林陌開的教學屏,將剛打下的據點的各種情報與所在星域的形勢、應對細細密密列舉出來,另一麵是阿諾德開的戰情回顧,從各個角度對不久前的戰鬥進行細致的剖析。
兩方針鋒相對一般,誰也不予退讓,指揮座上的阿黛爾被迫一心兩用。
不停歇灌輸的知識叫她連思考的餘地都沒有,高度運轉的思維即使是在近期擴張明顯的精神力海之中也叫她覺得吃力。
她名義上是指揮官,是這支軍隊的統領,但在真正的戰鬥麵前,現在的她確實沒什麼發言權——與外界的溝通工作是林陌做的,作戰計劃是阿諾德製定的,對於阿黛爾來說,她就是一個發布命令的傳聲筒,真正麵對的唯有極其高壓的學習狀態。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將近一個星際月了,自從離開羅塔星,林陌為阿黛爾新組的護理團隊與構建的醫療設施全都派上了用場,隻不過不是用在前線白獅軍團,而是在追剿星盜的進程中,總歸,無論是阿黛爾還是林陌,都被卡爾洛西安排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就趕鴨子上架參與進報仇的血雨腥風之中。
剿滅暴風眼!
摧毀第一星盜組織所有的據點、勢力乃至一切有生力量!
阿黛爾明白卡爾洛西為什麼要把護衛隊塞過來了,倒不是用“青鳥”來證明“蕾拉”的身份,而是沒有人比“青鳥”更想要複仇。
蕾拉的死亡,對於他們來說是嚴重護主不利的過失,他們的精神海因此而生的衝擊極其強烈,連信仰都要動搖,正副兩位隊長甚至在內心的譴責與精神的折磨下選擇了自儘,追隨蕾拉而去……承受連番打擊的“青鳥”,比誰都要憋著口氣想要罪魁禍首付出代價!
正因為與他們建立起精神聯結,作為指揮官能感知到他們隱約的情緒,所以阿黛爾才明白當這樣一個背負著血仇且有著統一目標的軍隊,爆發的能量會是如此可怕。
再加上青鳥的新隊長阿諾德——這更是一個迫不及待想要報仇的家夥,更帶動了全軍上下的戰鬥力。
其實阿諾德在大多數時候,都溫柔可靠很好說話,但在對暴風眼的問題上,就是個無可救藥的激進分子,他源自白獅軍團一脈相承或者說繼承自蕾拉的暴力血統,在戰爭間表現得淋漓儘致。
林陌完全相反,他更習慣謀定而後動,更崇尚讓對方不攻自破的“技巧”,而不喜這樣野蠻血腥的直接作戰,理念不合,因此與阿諾德互相看不對眼。
夾在中間的阿黛爾因他們時不時爆發一場的矛盾而頭疼很久了。
就在兩人照例彆苗頭的時候,前方的偵查艦在公共頻道回報:“發現目標!發現目標!”
很快偵查反饋回的信息就傳輸到光屏中,遠距離的照片拍攝得並不清晰,艦載主腦已經在操作下細密地分析起各種情報。
“竟然逃竄到這兒了,”林陌伸手劃拉著圖片,順便調取星航圖示縮小比例尺,“前方就是雙子星係,這個距離,應當不用遷躍就會撞入星膜——雙子星係的引力潮汐很不正常,成了罪惡的最佳防護網,係內多是廢棄的資源型與垃圾星,屬於文明荒漠,漸漸地也演變成了罪惡之地,盤踞有這一片星際的龍頭黑市……雖然有個曼德蘭軍團駐紮在附近星係,但幾度圍剿都以失敗告終。”
阿諾德涼涼道:“夠囂張,也有囂張的本錢,難打的仗終於來了。”
他的手指扣著虛擬光屏,將凝實的熒光屏幕摳得沉悶作響:“情報呢?這麼大一個星係的情報呢?”
林陌冷笑了一下,吩咐副官:“喬音,嘗試對接曼德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