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阿黛爾把這問題放在最前麵。
上一回同行她對星球的一切還一無所知, 所以尤利安願意展現給她什麼她就看什麼,她情願自己探索,而不是開口詢問。
但是在那些真相已經揭示了大半的前提下,尤利安要求她進入礦洞、深到地底, 肯定是要做一些特殊的、必須交由指揮才能做到的事, 她也就必須知道,這次行動的目的。
“礦脈, ”尤利安冷冷道, “我們能夠大致勘測出它的位置,但不清楚它所在的確切下落。”
果然是這樣,但阿黛爾歪了歪頭, 提出異議:“礦石無法被精神力探測,你們要我從特異性的層麵進行探索?”
“那麼, 不必顧及‘代謝物’嗎?”
精神力不是萬能的,它本質就是一種生命能量, 對於一些非物質的概念能發揮比較大, 但對於現實的、物質的事物,隻能探查一個表麵, 並不能窮究其性質。
礦脈是大量淡青色能量礦石的集合,依據其性質,整個礦脈所在的地域都會比周圍的岩層要輕, 她又無法丈量這個星球岩層的質量, 隻能憑借精神力表層的感應找到些許特異性, 這是不確定、工程量巨大且充滿偶然性的,對此阿黛爾倒是不怕,她就是奇怪,之前她撕扯代謝物到自己內核的時候, 引動的反應就很強烈了,尤利安是怎麼放心指揮的精神力橫掃岩層的?
公爵閣下猶如螢火般的青色眼瞳直直地盯著她,幽淡的色調叫它看上去更為漠然,就好像某種寶石質地的硬物一般——也不見得就是什麼負麵情緒,至少最初時叫她感覺強烈的輕蔑與偏見現在很少出現在他眼底,但這種擯棄了所有感情的注視,還是叫人有種莫名緊張的鄭重。
“你會知道我們的準備。”他淡淡地說。
就差直接說他懶得講,叫她自己去看了。
於是阿黛爾倒也好奇,這些家夥到底搞了些什麼,才有如此大的自信,讓一個指揮來進行最關鍵的步驟。
凱撒軍團對於星球的探索已經持續三年之久,準確講,已經將近四年。
也就是說,他們在輝煌聯盟的眼皮子底下、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大戰的危險戰場,已經偷摸著付諸很多行動——若非親眼見證這一切,白獅軍團完全想象不到,隔壁會有如此大的膽量。
這個礦洞完全是人工穿鑿而成,說“洞”可能不太確切,因為它準確的形態是一道狹長又不規則的裂隙。
由於周圍的岩石質地相較彆處略輕,堅硬程度不高,所以人力想要打開地表進入到儘可能深的地底,也顯得更加容易,這大概也是他們選擇在這裡開“礦洞”的原因。
凱撒真正的基地在另一麵,而這個礦洞附近也有小據點,存放有一些關鍵性的大型儀器以及觀測人員。
洞口狹窄,能漏下去的天光也少,可見度極低,在不動用精神力的前提下,必須依靠防護服頭盔或者外骨骼的照明設施,才能讓肉眼可以視物。
礦洞之中,靠近地標的部分鑄成了台階,比較陡峭的地方鑿有落腳點,落差大的地方連接有繩梯——大部分生物材質在反複的極溫中都很容易改變性質,變得極為脆弱,但金屬造物又容易被強磁場影響,所以想要選擇一種能夠長期存在又保持特性的材料也很麻煩——但這種“繩梯”,阿黛爾的手剛觸及就發現,這玩意兒隻是看起來像是細長的“繩索”而已,它是一種浸泡過特殊藥液以至於變得非常柔軟的骨骼!
骨骼本身的特性叫它一直維係著強大的堅韌度,方便攀爬。
礦洞中有坍塌存在,也存在大麵積爆破的跡象,可見凱撒的人在挖掘的時候使用的手段不少,更重要的是,在接近千米的深度之下,牆壁上全是大塊大塊半裸-露的能量礦,這些礦石排列沒有規律,但卻有一種莫名的整體感。
就像是有什麼特殊的力量將這些石頭連接起來,因此它們顯出一應柔和的光澤。
與這個礦洞相比,尤利安之前帶阿黛爾前去的裂穀絕對是天然形成的了,隻是在凱撒的研究隊伍探索的時候,將那些礦石或裸-露或鑲嵌,營造了一個更加適合人類研究的環境而已。
上一次行動全程安靜,倒不是說怕驚動什麼危險,隻不過尤利安不會多嘴解釋,阿黛爾也不會觸帶路者黴頭。
這一次,人數增多,也不代表就熱鬨了,隻是在認識到聲音不會帶來危險之後,希娜就要活躍得多。
她可太好奇了!
作為天賦點歪到生存技能上的研究員、能力者,她的本質也有冒險家的組成部分,早先地質探索過程中她就對這個星球好奇不已,阿黛爾透露的情報更叫她產生探究之心,這一趟深入地底的所見所聞已經戳在她的心肝上了。
她纏著那兩個研究員詢問。
“這是什麼動物的骨骼?我怎麼覺得是魯格魯魚人的肋骨?”
“所以浸泡讓它們變軟的藥物就是翡晶水藻了?”
“不對啊,這種水藻的提取液有發光的特性,被它們浸泡過的東西肯定會有熒光……”
“因為暗物質的影響,材料變質所以不發光?”
“你們不是說那些東西一直潛藏在地心中,不會漫出來嗎?……啊?周期性散逸?”
比起叫人始終看不透的阿黛爾,希娜跟唐更有白獅軍團的氣質。
雖然都不是半機械人,但唐的堅定穩重與希娜的活躍樂觀,都顯得很純粹,他們意誌堅定、性格持穩,是陽光曝曬的那種勇往直前,看不出絲毫陰冷詭譎——阿黛爾卻是迷霧,是潛藏著巨大危險以至於叫人懼憚遠離的深淵。
尤利安並沒有乾預這些交流,畢竟這些話題都沒到“情報”的等級,隻是一些尋常信息而已,真正的機密他的下屬也不會開口回答,他隻是走了會神,但在意識到自己在思考的東西不會得到任何結論之後,馬上又把思維拉了回來。
希娜的交際能力非常出色,她的好奇心從各方麵鋪展,又以各個問題的解答連成網絡。
下礦洞的漫長路程中,以他們幾個說話聲作為背景音,倒也顯得腳下的路不是那麼難走了,當然,阿黛爾始終趴在唐的背上,她不需要自己耗費力氣走路。
她小心地延展著自己的精神力,一邊計算著深度,避免直接撞上代謝物,一邊散布精神微粒,分辨環境與自身的差異性。
她總有些異樣,長期有暗物質代謝物存在的地方,環境肯定會隨之異變,還不僅僅是磁暴、極溫這類顯性現狀而已,畢竟漫長的時間裡,這顆星球上沒有任何生命,但現在人類踏足此地,人類會受到怎樣的影響還是未知——就像她之前的猜測,這玩意兒是有汙染性的,那麼汙染體現在哪裡呢?
在這裡長期工作的研究人員乃至於尤利安,看上去也很正常,這些人定期會接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檢查,頻率還很高,如果有問題難道他們自己不會發現嗎?
所以阿黛爾也覺得講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