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黎明50(1 / 2)

宇宙是浩瀚的, 是神秘的。

人類能在星海間徜徉、征伐、橫衝直撞,對於宇宙的秘密卻隻能窺到冰山一角。

人類自身也有這樣的認知,因此對於頭頂的星空, 總有著孜孜不倦的追求與渴望——但本身就紮根宇宙、自恃了解甚多的人, 也不會輕易就判定自己孤陋寡聞、愚昧無知, 比如說沉思者號上的人就從未想過會遭遇這樣一幕。

沉思者號推進到戰場邊緣的時候,白獅的幾支兵團已經相繼從各個方向彙聚而來,卷入了晦澀莫辨的戰局之中。

離艦前行的探測器視野有限,所能收攬的畫麵也僅比肉眼所見高出一線, 隻是因為他們對梅樂絲星與這片星域的研究較為深入, 所以能夠分辨出來目前的整體狀態。

邊緣星球或明或暗,都受到了級彆不一的損害, 大批量的星塵與行星碎片呈指數上升,充斥於太空且完全無法規避, 星艦航行時撞擊在防護罩上而泯滅的聲音不絕如縷;往裡看就是深淺濃度各異的黑色,那是以梅樂絲星為中心不受控製擴散的代謝物, 它像是幻覺,又或者霧氣, 以宏觀的角度來看,所有星球都好像是浸泡在黑潮中的石塊。

短期內, 代謝物的汙染並不會直接改變物質, 但它仍在不斷向外擴散,以它在梅樂絲累積的濃度來說,如果不被遏製, 沒準整個兩境戰場都無法逃過一劫。

這幅畫麵隻是叫人心驚,並沒有太過超脫人的預料,然而接下來發生的, 卻完全超過了人類所能想象的限度。

在沉思者號繼續朝裡行進時,突如起來的精神乾擾直接穿透了星艦的保護罩,快到根本來不及架起愛麗絲防護網——為了追求航行的速度,較為累贅的愛麗絲防護網並沒有隨艦環繞——下一個刹那,視野中恐怖的“黑潮”被撕裂!

是真正的撕裂,任何物質都難以影響的代謝物被什麼力量轟出一條通道,那些深淺不一的黑色仿佛被光照亮,隱約能看到某種顏色極淺的沙礫從相互碰撞之間遺落下來消失,然後有一道光徑直衝撞出來。

不,不是光!

那是一片濃縮的星雲!

無命並沒有舒展身姿,反而嫌自己目標太大一般,將本體壓縮成了原來的十分之一大。

隻是本就充滿璀璨光華之色的本體在這樣的姿態下,更顯得光輝燦爛,就如同一條閃爍的明亮光帶似的!

他的速度太快,猝不及防,又不顧任何阻礙、直奔艦隊中心,沉思者號甚至沒有任何躲閃的餘地,便與之當頭撞上!!

縱使是厚重的戰鬥堡壘都無法抵抗這一道衝擊,無命的身軀介於現實與虛幻之間,可以任意切換自己的物質態本就是他的特征,而且龐大至極,全盛時期的他甚至可以容納幾個星係於自己本體之中,即便此刻為了逃命更靠近於虛幻態,也不是沉思者號的防護罩能夠阻擋的。

幾乎是霎時,沉思者就好像積木一般挪移顛倒,艦表並未有明顯的損傷,但是內部設施卻有極大部分直接毀壞。

尤其是武器係統——沉思者號各種武器所在的係統都在同時間一應與中控斷鏈,仿佛有什麼不知名的力量在刹那間切斷了連接程序,以至於直接繳了這個戰鬥堡壘的械——尤利安以精神力強行固定住身形,不至於隨著內部空間的動蕩而動移,他的手按在操控台上,精神力順之而下,試圖將這股控製的力量驅逐出去。

但無命對於這麼一艘戰艦來說實在是太過不可理喻的龐然大物。

對於尤利安也是如此……相差過分懸殊的生命體,連理解都不可能,更彆提抵擋了。

隻是無命看上去並沒有一口氣將之摧毀的意思,甚至也不理會影流的護衛艦攻擊開火,那光帶一般的本體緊貼著沉思者號,不動彈,也未動手,僅像是攢握某種玩具——而緊接著,自被撕裂的黑霧後麵追來的身影,就叫人驀然醒悟過來他這樣做的原因——莫不是想將沉思者號當做人質!

有時候宏觀的態勢與微觀的畫麵一樣,必須借助適當的儀器才能觀測,這宇宙中很多場景也得外力輔助才可以看得清楚;人的肉眼能看到的東西到底是有限的,但若是肉眼有精神力的輔助,那麼視野就跟寬廣一些。

沉思者號中工作人員皆是能力者,糟糕的處境不妨礙他們看個究竟。

於是就是那麼突兀不可預測地,直麵了太空中那道匪夷所思的虛影。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精神力外擴的形態,是虛幻的精神化身,但沒有人直麵過這樣的畫麵!

她像一把刀,巨大得恐怖又鋒銳到驚人的刀,每一根發絲、每一道衣褶——連湖水般的藍眼睛裡流轉的眸光都有利刃的切麵,那看上去美麗虛渺的表象之後,蘊藏著千千萬萬張力可怕的刀刃!

又像一麵旗幟,有氣吞山河囊括寰宇的從容偉岸,遊散開的每一條精神力觸手,都像是旗幟飄飛的紅纓,上麵綴著沉甸甸的威嚴,於是看她的每一眼都有沉重的壓力,仿佛連靈魂都難以承受注視她的代價。

恍惚間就好像真的有那麼一尊偉岸的神祇,出現在自己眼前。

當她由遠及近之後,視野所能窺到的,也不過是她的一角,可見這幅精神形態龐大到了何其地步。

她難道不等同於神嗎?!

要知道這是在宇宙之中——她是完全暴露於太空!

人在此間如螻蟻無異,可她卻以人類之姿勝過恒星勝過星係,所有人腦中驟然就有一個念頭:怪不得無命要逃!

也隻有“暴君”當麵,他隻有逃的份!

白獅的戰場當然沒有凱撒軍團置喙的餘地,但是畢竟是鄰居,關於隔壁的豐功偉績也沒有誰比凱撒更清楚,但冰冷的文字與數據哪趕得及這樣直觀的場景!

人都以為星戰的宏偉壯闊已經是宏大至極的畫麵,哪想得到,人力可及這般地步?!

看到無命的時候,還沒有那麼恐怖的即視感,無知似乎成為一種另類的保護,正因為不能理解無命的形態,所以自動規避了傷害,但是她顯然不同,因為她是人類!!

同源卻超出太多的生命層次,就成為了災難。

連尤利安都是在霎時感覺到了意識海的陣痛,仿佛它要開裂一般,所有的精神力都傾瀉而出卻不受控製,更彆提其餘人。

這種類似於負麵精神共振般的混亂讓無數人抱著頭顱痛叫出聲。

紅發的統領顫抖著攢握住雙手,死死盯著前方,精神的失控讓五感跟著錯亂,他的眼睛並不能清晰看到什麼,但他卻“感覺”到一種注視,似乎有雙眼睛掃了他一眼——就這一道視線,徑直刺入他的大腦、意識海乃至於精神內核。

霎那仿佛時間停滯,而他要等待這種異態的感官逐漸消失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並非時間停滯,而是他被控製了!

毫無反抗餘地甚至沒有知覺地、被取代了意誌!

這叫他不僅沒有擺脫失控的喜悅,反而有種莫名的惱怒。

他就知道,她留在他精神中的控製手段沒有那麼容易消失!

她當初依靠汙染來壓製代謝物的汙染,本身就是將自己的意誌加諸在他們之上,這也就意味著她隨時可以操控他們!

中控室內的人不是捂著頭倒下,就是一臉呆滯靜坐原地,尤利安強忍著沒有抬頭看過去,各種複雜的情緒與思想在他的腦袋裡衝撞,但這一切最終被他自己掃開,他控製不住心中在拚命呐喊著她的名字。

……

阿黛爾聽到了尤利安的心聲。

事實上那些人密密麻麻的思緒全都為她的精神接收,而她麻木地看了沉思者號一眼,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這艘艦船在現在的她的視野中就跟玩具沒什麼區彆,所有的精神體更是脆弱得吹彈可破,她覺得自己毀滅他們比吹熄一支蠟燭還要簡單——可這種近乎全知全能的支配感並沒有帶給她任何快感,反而像是種負累——比如說,本來可以一腳踩下去,現在卻要分出心來,避免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就挾持人質逼迫她來說,無命還真是選對了。

當時離他更近的毋庸置疑是白獅的軍艦,但無命逃竄的時候並沒有拿白獅開刀,也未直接奔往光輝聯盟的大本營,反倒是繞過白獅,直接衝向了另一個方向……

不跑回光輝聯盟,是怕把阿黛爾這個大殺器直接帶回去,他雖然不太在乎萬族議會的盟友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大殺四方;不對白獅兵團動手,是因為他知道,隻要脅迫的意圖表現出來,這些軍艦寧肯自爆都不會讓他有機會逼迫他們的主人,他會做無用功。

然後他就撞上了返回戰場的沉思者號。

無命當然隻是略作試探,他隨時可以舍棄沉思者號繼續奔逃,隻要阿黛爾捉不住他,他都可以用更多的籌碼來逼迫她停手,但沒想到她真沒上前。

不見得是在乎沉思者號,應當是看出了他魚死網破的決絕。

本來就是這樣,無命又不怕死,也不覺得“暴君”有能耐把他徹底殺死,她如果真的逼迫到底,那他舍了本體重創,都要讓她付出代價!

僵持的時間並不長,因為阿黛爾這一停,理智蒸發得太快了。

影流護衛艦的那些人完全顧不上,隻是將沉思者號中的這些人穩定住,已經叫她岌岌可危的意誌徹底瀕臨破滅的絕境——她控製不住現在的狀態,而之所以構築出那麼巨大的精神擬態,是因為她要掩飾自己在努力吸納暗物質規則的事實。

維度的交界點現在存在於她的內核,她一個人要承接原屬於梅樂絲星球的全部規則,倒也不是做不到,但她很難在如此宏觀的狀態麵前維係自己為人的意誌。

她已經難以自控。

在理智徹底消散之前,她動了,成敗在此一舉,究竟是計劃順利,還是就此崩潰,隻看賭的最後一把。

她在這種時候甚至沒有什麼確切的思路,完全依靠的是自己的本能。

於是無命就眼睜睜看著那恐怖的精神擬態慢慢虛化,整個形態都在潰散,似乎控製不住要解除了!

無命一開始完全沒有她玩脫了的認識,他甚至本能地判定為這是假象,全副注意都在警惕她有可能會出現的任何異動!

但很快他就將信將疑起來。

因為隨同那虛影的崩潰,化身的氣息更加鮮明!

他的化身果然在她身上——而且她已經無法遮蔽其存在,以至於被他感知!

無命甚至能隱約覺察到化身的狀態,即便就剩下最本質的那點魂力,卻因為是附身在她身上,所以依然充滿了價值!

他一下子振奮起來。

這就絕不可能是誘餌了!

如果不是不能控製,“暴君”怎麼可能透露他化身的痕跡?

如果不是失控了,她怎麼可能讓自己的秘密有機會泄漏出去?

所以化身會探知到哪些秘密?

無命一時間躁動不安,既有激動,又有恐懼,對“暴君”的敬畏已經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本能,但轉念一想,他又怕什麼呢?

他很難死!

他這個種族生來裹挾空間規則,靈魂核心寄存於隨身次空間,外在的載體就算儘數破滅,也有複蘇的可能,即便現在這種狀態的“暴君”,也不可能將他毀滅。

那他搏一把,頂多也是本體重創。

——都到了這地步,他原就沒想著全身而退,那麼被動重創跟主動重創也沒區彆,而後者,他好歹還能賭一把試圖將化身撈回來。

貪婪的欲求在意識中燒,但是狡猾的無命並沒有這麼不顧一切就撲上去,他警惕地觀察著阿黛爾精神虛影的崩潰方式,隱約覺出了幾分時空紊亂的架勢,還是覺得破綻不夠,決定多給她創造些破綻——於是將本體膨脹,毫不猶豫拿沉思者號開刀!

空間的共振以沉思者號為中心,層層擴散;隨艦的防護罩像是糖衣脆殼一樣迅速碎裂,戰艦的材質完全阻擋不了這種等級的共振,很快自外由內開始步入解體。

尤利安的精神力正附著在沉思者號上,感受得最為清晰。

本以為自己會像解體的沉思者號一樣被撕碎,可是有那麼瞬間,所有難以遏製的惡化好像都中止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撞入某種極其博大的地域。

然後在霎時,與那團裹挾著沉思者號的濃縮星雲一起,整個兒撞入了那巨大的精神態之中。

顛倒,錯亂;空茫,混沌。

無命完全顧不上玩具的去向,阿黛爾的精神虛影內的環境之複雜,叫他也有片刻摸不著頭腦。

他怎麼都沒想到,在“暴君的”精神虛影內部,竟然藏著這種範圍的時空風暴!

她究竟是怎麼把足以將幾個恒星係都內外泯滅的時空風暴納入自己的精神領域的?

而且維度竟也是錯亂的!

無命並不怕這種東西,他自身說到底也是一種維度生物,隻是他能跨越的維度極為有限而已,時間無法波及他,空間更是他玩弄於股掌之物,他甚至極為不屑地向四方傳遞精神波動:“你指望著拿這些東西攔阻我?”

由於阿黛爾和白獅軍團的聯結是基因層麵的牽絆,她的意識海中也留有半機械人們的精神殘留,這叫她的精神載體自然而然帶上了生命體的性質,所以那些充滿生機的虛影具有很強的乾擾力,任何一個妄圖進入她意識海的人,都會迷失。

但無命顯然不包含在內,因為他能感應到自己的化身所在。

而化身所在之地,毋庸置疑就是“暴君”的真身所在!

所以他根本無所顧忌,精準找對方向,以精神攪動時間與空間的裂隙,在周身卷集成更大的風暴,橫衝直撞而去!

精神體的碰撞沒有物質的炸裂那麼巨大的動靜,卻更有一種詭異恐怖的氣勢。

尤利安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的身體與精神似乎已經被割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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