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吧,”阿黛爾緩慢地說,“它本身並沒有攻擊性……”
宇宙中本來就填充著大量的暗物質,那跟梅樂絲星被毀掉之後散布開的代謝物還不同,梅樂絲的代謝物已經被激活過,極具汙染性,屬於宇宙的頑疾,必須得拔除的病灶。
柯冬說:“我感受不到。”
她說起這點的時候,並沒有任何自卑,隻是也會為無法親身感受而覺得遺憾:“真想感受一下啊。”
她敢肯定阿黛爾眼中的世界與她的決然不同,她很好奇她所見到的。
能力者所見的世界她看過無數個,但這個人所見的一定是最瑰麗最玄奇的哪一種。
阿黛爾思考能力有限,她現在大半的意識都還陷在折磨之中,唯一剩下的一點思維隻能將就著用,沒法轉彎,於是循著她的思路想了想:“這裡精神力被隔絕了……但就算在現實,也很難感覺到它……”
她自己那是特殊情況。
柯冬語氣平和,並不忌諱:“我本來就無法夠到那個層次,我的精神內核是移植的,比較特殊。”
阿黛爾馬上又被她的話轉移了注意力,她的下巴擱在柯冬肩膀上,斷斷續續地說:“移植內核……很難做啊……要符合的條件太苛刻了……”
她語氣中有感慨的成分,柯冬不免挑眉:“你還遇到過彆的人造能力者?”
“嗯……我的大侄子……”阿黛爾低低道,“同血緣、同頻,還有寄主的意識海條件……精神力的相融太具偶然性了……還不如換腦子……”
單獨移植內核覺醒的幾率就跟奇跡沒什麼區彆,如果她這時候很清醒的話,馬上就會意識到柯冬的特殊性,但她現在腦子不清不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
在這裡,柯冬當然不能讀心,但“讀心”除了是一種天賦之外,也是一種技巧。
對方的語言、動作乃至表情都是技巧的基本內容。
柯冬本來就在猜測她的真實身份,這一番了解下來,更確信她的不同尋常。
且不論她在梅樂絲星所做的一切——關於這一點,柯冬還是願意相信“盜火者”與柯夏判斷的——就看她話裡話外透露出的信息,就可窺不少端倪。
“想要不同的精神力相融也不是沒有方法……”柯冬一興奮就話多,又是講到自己的得意課題,難免多講。
而阿黛爾很久沒有答話。
柯冬並不奇怪,因為她的腳步也沉了兩分。
就她感受到的壓力來說,背上這人承受得程度更可怕。
她的氣息微弱得更甚,冰冷得更像是屍體,生理性的眼淚落下來都是碎冰。
待她終於緩過一點,睜開眼看了眼:“停……”
她要過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指了方向,柯冬繼續前行。
“她沒耐心了……”背上的人喃喃自語。
這個用詞不太對,柯冬立刻問道:“誰?”
阿黛爾越痛越委屈,正在心裡抱怨梅樂絲個混蛋頂著蕾拉的麵貌折磨她,叫她都不能很自然地想起姐姐,迷迷糊糊地說:“……姐姐。”
柯冬剛才就在琢磨她說的“大侄子”,這會兒聽到“姐姐”就是一愣。
她的腦袋裡飛快掠過一些思緒,但她並沒有抓住。
柯冬不動聲色地問:“你有姐姐?”
當然有了!
蕾拉獨一無二,無可替代,大概就是因為她是阿黛爾記憶中最鮮明的部分,所以梅樂絲提取了她對於蕾拉的記憶,否則怎麼能塑造出那麼生動的形貌——但她還是一眼就辨認出來了。
“混蛋……”阿黛爾喃喃地罵道。
她的眼淚又落下來了,這回是委屈的。
她渾身發抖,身體好像被凍成了冰塊,但是血液卻在沸騰,冰在燒,要不是有外人在,她就算意識喪失都有形象方麵的顧慮,這會兒就得痛到滿地打滾。
梅樂絲沒耐心了,這片意識空間翻卷的暗物質都源自於她的力量,她已經發現了柯冬的存在,這會兒估計就等著她破局。
怎能叫她小看!
疼到觸底反彈,阿黛爾的意誌反倒強烈起來。
她的手指死死抓住柯冬的肩,竭儘全力撐起半身:“放我下來。”
“……你退後。”
她甚至不能自主站立,離開柯冬的身體就隻能勉強彎著腰坐著。
可是霎時間空間的變故叫柯冬都肉眼可見,相較於那些翻滾無邊的白霧,那孤零零蜷縮的身影就像是一團沉壓壓的烏雲,從體量上完全不能相比,但就像是墨入水中,被稀釋的隻能是墨,而不會是水——柯冬看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隻是眼睜睜看著白霧被撕裂,各種間隙如同道路般四通八達。
隨同壓抑感的加深,原本無垠的邊際陡然就清晰可見起來。
空間在縮小!
空間的邊壁在以她為中心不斷縮小!
咫尺之間相隔了一個天涯,柯冬被排斥出去的瞬間,看到一道額外的身影隨同空間邊壁出現。
她穿著白色的軍禮服,青金穗鏈懸掛於胸,金褐色的頭發,深邃而冷漠的顏容。
她彎腰抱起地上的人,兩人一般無二的五官輪廓,隻是一者成熟,一者稍顯稚嫩。
這就是“姐姐”?!
柯冬被她看了一眼,就像陷進一片泥沼,陡然回到現實的時間點時,都不能很快反應過來。
手臂如她所料地被能量風暴絞碎——但這一停頓,差點叫她的半邊身軀都給粉碎。
還是能量風暴的威力實則已經削弱,才沒有造成更大的創傷!
柯冬依據本能離開中心,走到了立方體的邊緣,卻並沒有直接處理自己的傷勢,而是沉著腦袋陷入思索。
“你在乾什麼?!”柯夏幾乎尖叫著撲過來。
柯冬回神,看到這個妹妹與自己極為相似的顏貌,猶豫不已:難不成是……雙重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