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雪亮直衝而來。
快得不能為肉眼所捕捉!
劍仙揮劍, 簡單利索,沒有絲毫魔法釋放時花裡胡哨的外觀,也不像是道術般裹挾著繁複精準的陣理,就是刺破空間的犀利, 就是阻斷一切的鋒銳。
當頭直直往渡生劍上撞的黃泉已經覺得自己這條小命要玩完了!
奈森要抓它, 它還能想辦法逃;令狐擺陣針對它, 當真是擋無可擋,避無可避。
它儘量舒展攤平,還指望著能從渡生劍下留點不那麼細碎的部分, 重塑本體, 可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瞬間,劍光一轉,擦著它的光圈而過, 猛地衝入追索魔法的絢光之中。
隻一下,就將這道印記斬碎!
黃泉都嚇懵了。
臥槽?
劍光與魔核相互撞擊,霎時之間就擦出劇烈的爆炸波,帶著火花的餘燼仿佛煙花一樣向四麵八方轟然而去,連同邊上的界障一起被撕裂。
黃泉靠得太近,猝不及防之下都被這股衝擊波砸中,轟碎了半邊身體。
但它這時候可沒有絲毫被殃及無辜的抱怨,反而陡然振奮,整個心情雨過天晴。
令狐居然不是來殺它,而是來乾奈森的?!
損失點身體對它來說完全沒影響,將尾巴往裡收收,它更為興奮地俯身下衝,順著星塵界街區被破開的防護罩,徑直往裡鑽。
一瞬閃現, 它抬頭興高采烈地說:“令狐你腦抽了?”
不然怎麼會做出如此明目張膽的開戰之舉!
渡生劍要真與法聖正麵乾起架來,那九界都有好戲看了。
進入輪回的範圍也就相當於接納其規則。
夢魘無形的軀體被染上顏色,精神意識的核心被沉澱出固態。
但看上去,它整個形態都介於氣態與液態之間,微弱的熒光籠罩下,一團深紫色的煙霧在其中張牙舞爪地遊曳,分不清眼睛嘴巴,或者說它壓根就是混沌一團,沒有任何擬人的器官。
令狐收劍,解除了界障,順手支付一批成就點,補償輪回修複防護罩的損失。
他沒說話,反手一探,徑直那團在空中搖擺的煙霧抓下來。
煙霧在他手上呈現出爛泥一樣綿軟又稀疏的形態,垂落下來的觸感又像軟體動物一樣惡心。
它的形態隨時都在根據心情轉換,黃泉敏銳地覺察到他並沒有要殺自己的意思,也就沒計較他把自己抓住的舉動,反正這又不會損傷它什麼。
黃泉環顧四周,注意力還分散出去:“哇哦,好熱鬨哦。”
湊熱鬨的天性立馬隨風搖曳:“這是要準備玩什麼?”
“他就快到了,”令狐平靜道,“談談?”
爛泥忽然挺身變硬:“啥?奈森會來?”
“對你劈碎了他的魔法印記,他肯定得來……”黃泉警惕道,“談什麼?究竟什麼事值得你這麼乾……”
劍仙修長的手指舒展,黑色的煙霧從他的掌心擴散,一個黑鐵的牢籠張開齒爪又合攏,恐怖的吸力正在將它遊散的形體全都收攏起來。
這道具是封魔的!
黃泉在不受控製地往牢籠裡墜落。
它猛地意識到,令狐確實沒有殺心,但他想把它囚禁起來!
而它剛才竟然覺得自己被他抓在手裡沒什麼?!
這一個罩麵令狐究竟使用了多少特殊道具!!
麻痹它,乾擾它,束縛它!
可到底是為什麼?!
“我沒得罪你啊令狐!!”黃泉本能地開始掙紮。
“去我那做個客,”令狐平靜道,“隻是要確保你不會趕上趟。”
“啊??趕什麼趟?”它爆粗口了,“你特麼說清楚!!”
“打什麼啞謎啊啊啊彆把我關起來——”
令狐捏住完全閉合的黑鐵牢籠,夢魘身上裹挾的幻紫色霧氣暴漲,介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的幻紫色在嘗試從任何縫隙中逃生,可無論它怎麼蔓延,固若金湯的黑鐵內部依然生成一種巨大的旋渦,在將它往裡吸——即使真的是個混沌,大概也會被吞下去吧。
至少道具描述上是這麼說的。
令狐抬手,懸停在一側的渡生劍立刻飛到他的手上,他執劍一抬,劍尖劃過一圈弧度,空間再度被撕開。
黃泉正在抵死掙紮呢,卻又不自覺被轉移了注意力。
“等等——這把小劍——”
空間的漣漪擴散,斷裂處非常鋒利,會自然產生泯滅物質的旋風,為避免被卷進去,那滴溜溜轉動的小劍飛回來,貼近古樸厚重的劍身,借助對方的力量庇佑自己。
金色的小劍落下,就像一隻脆弱又絕美的蝴蝶懸停下來,並不為何,反倒有一種理所應當的美感。
“分明是——”
令狐提著籠子切入縫隙,黃泉用儘所有的力氣吼道:“那是魔!!是心魔——渡生劍你竟然在養自己的心魔——”
風華絕代的劍仙自顧自出現,自顧自做完事,又自顧自離開了。
而幾乎在他前腳消失的瞬間,千百條可以被肉眼感知的青色電流劈裡啪啦穿透防護罩,自上而下飛梭而來。
觸碰到現實物質的瞬間,它便迅速停滯,變成繃緊的青色絲線。
令狐曾停駐的這一圈空間霎時被絲線分割成千百塊。
絲線籠罩的地界當然不會非常規範地繞過人類血肉之軀,湊得太近的輪回者們尖叫著後撤,但正是因為空間幾乎飽和,退無可退,硬生生被絲線卷入其中,被無可抵擋的張力硬生生轟碎身體。
離得遠的看客倒是紛紛拍胸脯,感歎還是自己有經驗,知道湊熱鬨必須得離遠點。
就算被波及到的人也隻能自認倒黴。
絲線漸漸隱沒,一隻幽綠色眼瞳的機械蛇收回所有的絲線,如閃電般遊竄下來,落到了一隻手上。
悄無聲息現出身形的人低頭看著機械蛇,對視的一眼,已經將這片地域之前發生過的一切都讀取完畢。
“夢魘。”他平靜地吐出一個詞彙,然後又皺眉,“令狐?”
他抖抖手,機械蛇順著他的手臂攀爬至肩,他垂下手臂,在原地站立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年輕而俊美的麵龐沒有什麼表情,同樣不予絲毫注意在旁觀者身上,就仿佛那些人頭攢動的畫麵隻是這街上隨意的一些擺設。
他的姿態很放鬆,身形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