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空出現的巨龍是人形的姿態。
相對於各種姿態自由奔放的神祇, 將自己束縛在人形中的加爾,才是奇怪的那一個。
鉑金色的頭發垂落至腰,蔚藍色的眼瞳美麗清透, 五官溫柔和煦, 身材頎長纖細, 渾身上下都是種青春爛漫的無害感。
要說從這擬化的人類形態來猜測祂的真身,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判斷準確的, 但是他在自己身上裝備了太多飾物, 玲玲當當,琳琅滿目,黃金與寶石簇擁著他, 卻無法損耗他絲毫光彩——還不是道具,而是最普通的金屬與礦物, 那對祂的判斷, 就無論如何都無法脫出巨龍的範疇了。
祂們天性就愛這些東西。
偉大的先知並沒有落座, 隻是站在虛空中,仰頭看著黃金與玫瑰的大劇場, 就像偶然路過撞見開幕,所以隨意過來旁觀一下。
原本「永恒光輝劇場」就沒固定的邀請觀眾, 任何能看到劇場的存在都可以前來觀賞。
當然, 敵對的存在,很難安分地把祂們放在一個地方, 這就不得不讚歎劇作家的大手筆了。
祂在構築「永恒光輝劇場」的時候, 融入了「艾麗妮的橄欖枝」「黑皇後之淚」「不可紛爭」等至寶, 又增添了「愛之惡詛」「永遠光輝」等神祇都要惡心的負麵狀態,簡直是耗費平生積蓄,才創造出一條能夠限製神祇的規則。
“我看到了你的演員表。”加爾說道。
“其一是‘人之子’, 其一是——‘機械暴君’?”
祂忍不住笑起來,似乎將這兩個名詞並列到一起都覺得玩味不止。
而觀眾席上密密麻麻的呢喃與嚎叫與更為大聲,黑暗張開大口,血影撕開森齒,灰袍骨顎聳動……誰都在起哄。
祂饒有興趣地看著舞台上的木偶:“劇作家,在你得罪了‘機械暴君’,被它從元界趕下了九界之後,還敢編排祂?”
“你不會以為你都跑到九界了,祂不會知道你排演的劇目吧?”
木偶也在張開嘴巴刺耳地大笑,上下的嘴唇相互碰撞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木偶尖銳地說道:“祂會看到的!”
“我所使用的藍本,恰是祂曾遺落在時光長河源頭的一段過往。”
“這必是祂樂意看到的劇目!”
木偶聲音高亢,以昂揚的戲劇花腔叫道:“我將以此向至高的‘機械暴君’致以深深的歉意!”
“機械暴君”深惡人類,將兩者的名詞放在一起,都可以構成對祂的侮辱。
“人之子”又是能繼承種族之名的個體,是人中之人。
劇作家如此得意,竟不怕使用暴君的過往會觸怒祂。
怕是真排演了一出最墮落、最絕望、最萬劫不複的劇碼,來討好對方了。
“哦?”先知總算是增添點興趣,祂藍色的眼睛裡縈回著淡淡的光,片刻後又微微一笑。
“那我倒是要好好欣賞一下了。”
祂剛作出“坐”這個姿勢,一個觀眾座椅自然出現在祂的身下。
無數絲線在祂身上一閃而逝,那是恢弘命運的軌跡,是祂每時每刻都裹挾著的洪流。
在連神祇都無所知的一角,其中一條絲線從那未知的去處而來,既穿過祂,又穿過劇場,落入不可預知的未來。
加爾對劇作家與“機械暴君”的恩怨不感興趣,但若是這出戲碼牽涉到祂所注視的人類,那祂必然就要投諸關切了。
……
千葉目瞪口呆地看著「南柯」。
她可沒忘記,這道具的製造者是一個多麼殘忍、狡猾且對人類充滿了惡意的吝嗇鬼。
祂的惡趣味在「南柯」前六個小世界中體現得淋漓儘致,如若不是她自身背負的被動技能,天生給她指引前往希望的方向,引導她步入光輝的彼岸,讓她得以有辦法扭轉自身的厄運,她隨時就有可能因此而墮入萬劫不複。
祂就想看到那種結局。
既然如此,祂怎麼敢如此自信萬分,覺得她一定會玩祂的小遊戲?
她又沒有強迫症,不是說非要將七個小世界都渡過才算完;她也沒有強烈的勝負欲,一定要勝過這種神秘存在,才算是證明自己。
這種深淵巨坑,她繞過都來不及,怎麼還會抬腳踏進去?
千葉現在都已經得了梅樂絲恐懼症,本能地認為這種關係到不可名狀存在的全是災厄,能跑多遠就跑多遠,要有弱小的自知之明,畢竟她現在隻是個新手而已!
新手而已!
為什麼非要牽扯到這種大佬的遊戲之中?
千葉麵無表情就要關閉道具的對話框。
心念剛動,就看見道具閃爍了一下,底下的描述竟然實時刷新了!
「道具反饋:七是個很美妙的數字,想必你也會如此認可。
七是初始,也是終結,七是融合,也是突破。
人之子,人之王,諸界的光環將要圍聚於你,群星的注視將要拱衛你。
何妨與我共舞?」
改利誘了?
魔鬼勾引人下地獄,怕也是這種口吻。
讓她主動進入最後一環小遊戲,完成整個道具世界的輪轉?
不看,不聽,不在乎。
拒絕!